天刚破晓,山间晨雾未散,清寂的村落浸在微凉的晨光里。
杨悠然醒来时,身边是空的。
成婚这些时日,周山向来如此,日日天不亮便起身外出,或是进山布设陷阱打猎、或是打理杂事,从无一日懈怠。从前清贫简陋的小家,现在一日日安稳起色,全靠他这般沉默踏实的付出。
她披衣起身走出房门,院中露水微凉,草木清新。她径直走向侧边的禽畜棚舍,简陋却结实,遮风挡雨,干净干爽,几只鸡和兔子在里面安然休憩。
俯身看向鸡窝,杨悠然眼底瞬间漾起笑意。干草窝里静静躺着两枚温热的新鲜鸡蛋。
自从她细心喂养,家里的母鸡产蛋愈发稳定,今日再添两枚。如今市价一文钱十枚鸡蛋,虽不算大进项,却也是实打实的收入。
杨悠然将鸡蛋收好,转身开始打理禽畜。她将昨夜剩下的米饭拌上灵泉水和谷粒,搅匀后倒进鸡食槽,土鸡立刻围拢过来,叽叽喳喳低头啄食,鲜活灵动。随后她把野菜清理干净喂给兔子,看着几只小兔子乖巧啃食菜叶的模样,心头一片柔软。
喂完家禽,她扛起小水桶去旁边菜田。几日悉心照料,菜畦长势繁茂,绿意盎然。晨间浇水最是养苗,灵泉水渗入湿润的泥土,滋养着株株嫩苗,整片菜园愈发生机勃勃。
打理完菜园,天色已然大亮,旭日穿透薄雾,暖光洒满小院。杨悠然简单吃过早饭,收拾妥当,便取出昨日备好的布匹,铺在平整的木桌上,准备做新衣。
原主自小命运坎坷,继母苛待,家中所有衣物缝补、针线活计尽数由她操持,日积月累,练就了些的女工技艺。这些技艺早已刻入记忆、如今尽数归杨悠然掌握,裁剪、缝纫样样得心应手,丝毫不显生涩。
此前两人身上的旧衣早已穿得发白磨损,多处缝缝补补,既不舒适也不体面。如今日子渐稳,正好亲手做几身合身的新衣。
这几日周山一心在外寻访耕牛、打探市价,终日奔波在外,家中清闲无事,除了偶尔制作香皂,正好安心制衣。杨悠然拿起绳子细细丈量自己的肩宽、腰围、袖长,随后持剪裁剪,布料应声而落,边角平整规整。
她坐于窗前,借着暖融融的晨光穿针引线,指尖翻飞,针脚细密均匀、整齐紧致。屋内静谧安宁,唯有银针穿布的细碎轻响,伴着窗外风声鸟鸣,岁月温柔静好。
时光缓缓流转,日头渐升至中天,临近正午,院外忽然传来沉稳的牛蹄声与木轱辘碾压土路的咯吱声响。
杨悠然立刻停了手中活计,抬眸望向门外,眉眼含着期待。
不多时,周山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他身姿挺拔清峻,一身朴素短衫干净利落,手中牵着一头壮实的黄牛,牛身后拖着一块厚实平整的实木车板,稳稳当当,结实耐用。
见院中伫立的娘子,周山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褪去了在外奔波的沉稳疏离,染满温柔暖意。他将牛拴在院外树干上,快步走近,低声温道:“娘子,我回来了。”
杨悠然上前细看那头黄牛,眼底满是满意。这头牛正值壮年,体格健硕、脊背宽厚,一看便是极会耕田、耐力十足的好牛。
“这两日我走遍了周边集市村落,再三挑选,才定下这一头。”周山轻声细说原委,“牛主人家中老人重病,急缺银钱救命,急于脱手,价格格外公道。人心厚道,见我诚心诚意,索性将这块打磨完好的车板一并相送,分文未取。整头牛加车板,一共只花了四两银子。”
杨悠然心中愈发欣喜。寻常壮年耕牛市价至少五六两,如今四两银子拿下优品耕牛,还得一块实用车板,属实是捡了大实惠。有了耕牛,家中三亩良田便无需人力苦耕,春耕秋收、拉运重物都有了依仗,农事省力不少,收成也能更有保障。
她随即想起此前托付的物件,开口问道:
“还有两匹白布,可曾带回?”
“早已备好。”
周山转身从车板上取下两匹叠放整齐的细白布,布料色泽匀净、质地柔软亲肤,细腻不硌人,最适合贴身穿着做睡衣。
“知晓你要做里衣睡衣,特意挑的的料子,夜里穿最为舒服。”
杨悠然接过布匹,心头暖意融融。周山素来寡言少语,不会甜言蜜语,却永远将她随口一提的小事牢记在心,事事周全妥帖,默默付出,细致入微。
家中新添耕牛,首要之事便是安顿居所。二人默契配合,一同收拾搭建牛棚。周山手脚利落,搬木立柱、铺草围边,不过片刻,便在原有禽畜棚舍旁隔出一间宽敞通风、干燥干净的独立牛棚。随后他细心铺好干草、备好清水,将黄牛牵入棚中安置妥当,一切井井有条。
收拾妥当,杨悠然看着身侧的周山,柔声开口:
“夫君,我给你量量尺寸,今日一并给你做几身新衣。”
周山欣然应允,乖乖站定在她身前。他身形高大挺拔,身姿如松,稳稳伫立,自带沉稳可靠的气场。
杨悠然踮脚抬手,拿着麻绳细细丈量他的肩背、腰身、臂长,为求尺寸精准,两人站得极近,呼吸相闻,暖意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