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薄言回国做学术交流的时候,顺便回了一趟老家。
那是个周末,祝桐跟着他一起去的。从苏黎世飞回北京,休整了一天,然后坐高铁去了许薄言长大的城市。
高铁上人不多,两个人坐在一起,祝桐靠着窗,许薄言坐在旁边。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灰白色的冬日变成一片一片的、还没开始泛绿的平原。
"你很久没回来了?"祝桐问。
"一年半。"
"想家吗?"
许薄言想了想。"想。但想的是以前的那个家。"
祝桐看着他,没有追问。许薄言的父母在几年前搬到了南方,老家的房子已经空了一段时间。但他们这次回去,是因为许薄言说"想收拾一些东西"。
到了之后,他们打车去了老城区。小区还是祝桐几年前来过的那个——六层的老式住宅,墙面上爬满了枯藤,在冬天的风里光秃秃地晃动着。
楼下的那棵石榴树还在,叶子落尽了,只剩下深褐色的枝条伸向天空,在灰色的天空下剪出一幅干净的素描。
许薄言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门开了,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旧家具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被关了很久的时间终于被放了出来。客厅的家具都盖着白色的防尘布,沙发、餐桌、电视柜,像是睡着了。窗帘拉着,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线。
许薄言走进去,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他没有感慨什么,但他的目光在每一件盖着白布的家具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心里和它们打招呼。然后他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祝桐跟着他走进去。许薄言的房间和他记忆中的一样——书桌靠窗,书架占了一整面墙,床铺空着,床垫上盖着防尘布。书桌上还放着那个深蓝色的铁盒,在灰尘覆盖的桌面上显得格外清晰。
许薄言走过去,拿起那个铁盒,打开盖子。里面的糖还在——三颗草莓糖,一颗巧克力,和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他的手指在那排糖上轻轻碰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们还在。
祝桐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那个铁盒。"你从高中就一直留着它们。"
“嗯。”
“连糖纸都没拆开过。”
许薄言没有说话。他把铁盒拿起来,放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转向祝桐。"你当时为什么给我糖?"
祝桐想了想这个问题。"不知道。就觉得你坐在那里,和其他人不太一样。想跟你说话,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就给了你一颗糖。"
许薄言看着他,目光在窗外的光线里显得很安静。"你当时就注意到我了?"
"当然。你是转学生,我是你同桌。"
"不只是因为同桌。"
祝桐沉默了一秒。"不,不全是。"
许薄言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种弧度是他多年来的标志性表情——不大,但完整,从嘴角延伸到眼角。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铁盒,然后从里面拿出一颗草莓糖,剥开了糖纸。粉红色的包装纸在指尖裂开,露出里面半透明的硬糖,在光线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他把糖放进嘴里,慢慢地含住了。
"你把它吃了。"祝桐的声音有些意外。
"嗯。放了太久了。"许薄言说,"不过应该还能吃。"
"味道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