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放完的第二天,沈予洲收到了两份消息。
一份来自江南,一份来自宫里。
江南的消息是方远带来的,说赵文谦已经把吞下去的银子吐了七成出来,剩下的三成正在筹措,预计半个月内可以到位。赈灾工作已经全面展开,灾民的情绪基本稳定,没有出现大规模的骚乱。
“赵文谦这个人,”方远总结道,“虽然贪,但不蠢。他知道相爷手里有他的把柄,不敢不配合。只是——”
他顿了顿,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沈予洲问。
“只是赵文谦在吐银子的同时,也在暗中收集相爷的‘罪证’,”方远的脸色有些凝重,“据我们在江南的眼线回报,赵文谦最近频繁接触几个被相爷贬斥过的官员,似乎在串联什么。”
沈予洲放下手中的茶盏,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赵文谦在收集他的“罪证”。
这个人倒是不笨,知道不能坐以待毙,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可惜,他的路子走错了。沈予洲在朝十年,经手的每一件事都经得起查——不是因为他不做不能查的事,而是因为他做每一件事之前,都已经把痕迹擦得干干净净了。
“让他查,”沈予洲说,“查到最后,他会发现自己查到的每一件事,都跟他没关系。”
方远一愣,随即明白了。相爷的意思是说,赵文谦查到的那些“罪证”,很可能根本指不到相爷身上,反而会指向别的人——比如赵文谦自己,比如周鹤亭,比如太后。
这就是沈予洲。
他从来不主动出击,他只是布好局,然后等着敌人自己走进来。
“第二份消息呢?”沈予洲问。
方远的脸色更加凝重了:“宫里来的消息,天顺帝昨夜又秘密召见了周鹤亭,这一次不是在宫里,而是在周鹤亭的府上。天顺帝微服出宫,带了四个贴身侍卫,从后门进入周府,待了大约两个时辰。”
沈予洲的手指停了一下。
天顺帝微服出宫,去周鹤亭的府上。
这比在宫里秘密召见更加危险。在宫里,至少还有太监、宫女、侍卫在场,多少有些顾忌。在周鹤亭的府上,关起门来,什么话都能说,什么事都能做。
“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吗?”沈予洲问。
方远摇头:“周府的眼线没能靠近,只知道天顺帝离开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周鹤亭送出来的时候一直在赔笑。”
脸色不太好。
沈予洲在脑子里飞快地分析着这条信息。天顺帝脸色不好,说明他对谈话的结果不满意。周鹤亭赔笑,说明周鹤亭在安抚天顺帝。
那么,他们谈了什么,会让天顺帝不满意?
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天顺帝提出了某个要求,周鹤亭无法满足,所以天顺帝不高兴。第二种,周鹤亭提出了某个建议,天顺帝不愿意接受,所以不高兴。
无论哪一种,都说明天顺帝和周鹤亭之间并不是铁板一块。他们只是在利用彼此,一旦利益不一致,裂痕就会出现。
沈予洲要做的,就是找到那条裂痕,然后把它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