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爷睡着了。夫人也睡着了。两个人就那么躺在草地上,晒着太阳,吹着风,睡得天昏地暗。
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叫醒他们。不叫吧,万一着凉了怎么办?叫吧,万一爷醒来用眼神杀死我怎么办?
最后我决定不叫。因为我看到夫人翻了个身,从袖子里摸出一支不知道哪来的笔,在爷的脸上画了一只乌龟。
我:……
我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差点停跳。
夫人画得很认真,一笔一划的,画完还歪着头看了看,又添了两笔。乌龟画在爷的左脸颊上,圆圆的身体,小小的脑袋,四条腿,还有一条细细的尾巴。
我蹲在马车后面,捂着自己的嘴,浑身发抖。不是害怕,是笑。我笑得太厉害了,眼泪都出来了,但我不能发出声音,因为发出声音就会被发现,被发现就会被灭口。
夫人画完乌龟,心满意足地躺回去,继续睡。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爷醒了。他睁开眼睛,坐起来,看了看身边还在睡的夫人,又看了看远处蹲在马车后面的我。
他的目光很平静,但我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阿福,”他开口。
我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有水吗?”
我连忙递上水囊。他接过去,仰头喝了几口,然后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那只乌龟就那么明晃晃地印在他脸上,像一个无声的控诉。
我不敢看,又忍不住看。看了又想笑,笑又不敢笑。我整个人都快要爆炸了。
爷看着我,忽然说了一句:“你想笑就笑。”
我咬着嘴唇,拼命摇头。
“不笑?”
我拼命摇头。
“那好,”他站起身来,把水囊扔还给我,“这件事你要是说出去——”
他没有说完,但我懂。
我不会说出去的。
打死我也不会说出去的。
但我会在心里笑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