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些东西变了。
吃饭的时候,她会往他碗里夹菜,和从前一样。
他批文书的时候,她会端一碗银耳汤放在他手边,和从前一样。
下雨的时候,她会把伞送到府衙门口,和从前一样。
和从前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他开始往她碗里夹菜了,他开始给她倒水了,他开始在雨天出门的时候主动拿伞了。
都是一些很小很小的事,小到不值一提。
但她注意到了。
有一次,他给她夹了一块鱼肉,把刺挑干净了才放进她碗里。她看着那块鱼肉,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慢慢地吃,一句话也没有说。
但他注意到,她的眼眶红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听着身边她均匀的呼吸声,忽然想起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那一年他十岁,她九岁。她在院子里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血流了一腿。她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跑过去,蹲下来,用袖子替她擦血。袖子不够用,他把衣服脱下来,撕成布条,笨手笨脚地给她包扎。
她哭着说:“怀瑾哥哥,好疼。”
他说:“忍一忍,马上就不疼了。”
她果然忍住了,咬着嘴唇,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一声不吭。
他包好了,站起来,说:“好了。”
她低头看了看膝盖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布条,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笑了。
那个笑容,他记了快二十年。
他以为他忘了,其实没有。
那些美好的东西,从来没有消失。它们只是被埋在了野心和欲望的下面,很深很深,深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干净了。
但它们还在。
一直都在。
“婉清,”他在黑暗里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嗯?”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显然被他吵醒了。
“没什么,”他说,“睡吧。”
她“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而绵长。
陈怀瑾一动不动地躺着,听着她的呼吸声,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月光落在石榴树上,把那些青涩的小石榴照得亮晶晶的,像一个个小灯笼。
他忽然想起一句诗——“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不对,不是天涯。
她就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