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哥哥,”林婉清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水烧好了,你先洗把脸吧。”
她端着一盆热水站在他面前,水汽氤氲,模糊了她的脸。
陈怀瑾接过脸盆,放在桌上,低下头,把手伸进热水里。水很烫,烫得他指尖发麻,但他没有缩手,因为这点烫,远比不上他心里那把火烧得疼。
“婉清,”他低着头,看着盆里晃动的倒影,“你恨我吗?”
林婉清正在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
沉默了很久。
久到盆里的水凉了,久到他的指尖不再发麻,久到她终于开口。
“不恨,”她的声音很轻很轻,“我只是……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回信。”
陈怀瑾闭上眼睛。
为什么不回信?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因为他知道回信意味着承诺,承诺意味着责任,责任意味着束缚。他想要自由,想要往上爬,想要成为人上人。他不想被一个乡下的未婚妻拖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有一段“门不当户不对”的婚约,不想让任何人成为他上升路上的绊脚石。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沉默是最安全的,也是最残忍的。
“婉清,”他睁开眼,转过身看着她,“对不起。”
林婉清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抹布的一角。
“你不用道歉,”她说,声音轻轻的,“我知道你在外面不容易。”
不容易。
这三个字像一记耳光,扇在陈怀瑾脸上。
她在替他找借口。她没有责备他,没有怨恨他,没有质问他“你有没有想过我和娘是怎么过的”。她只是说——“你在外面不容易”。
她总是这样。
从前在黄州的时候也是这样。他读书读累了,不想写了,把笔一扔,说“我不考了”。她就会把笔捡起来,塞回他手里,说“考不考都不容易,先把今天的功课做完再说”。
她从来不责备他,从来不抱怨他,从来不在他面前诉苦。
她把自己的苦咽进肚子里,把他的苦捧在手心里。
而他把她的手推开了。
“婉清,”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以后……会好好对你的。”
林婉清抬起头来,看着他,那双因为消瘦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让他看不透的、安静的、沉甸甸的东西。
“好,”她说,然后低下头,继续擦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