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洲看着她困惑的眼神,忽然笑了。
她连陈怀瑾是谁都不知道。
那三个月的“偶遇”、七次拜帖、茶楼里的无数次擦肩而过、画舫上的几次“恰好”同行——所有这些在陈怀瑾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的事,在她这里,连一朵水花都没有激起。
她不知道有一个人在暗处窥探她,不知道有一个人在茶楼走廊上故意经过她的包厢,不知道有一个人把她当成了通往权力巅峰的阶梯。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的海棠花画得不够好,只知道桂花糕今天比昨天甜了一点点,只知道团团又胖了一圈需要控制饮食。
这就是他想要保护的世界。
一个干净的、透明的、没有一丝阴霾的世界。
“没什么,”沈予洲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沈予禾“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画画,没有再多问。
在她心里,“无关紧要的人”就是不需要记住的人。
她的心里能装下的东西不多。有他,有团团,有春杏秋棠,有阿福,有院子里那株海棠,有厨房每天做的桂花糕。这些就够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沈予洲看着她专注画画的侧脸,忽然想起多年前,他父亲沈崇远说过的一句话。
“予禾这孩子,心思单纯,不谙世事。你要好好保护她,别让她被这个世界的污浊沾染了。”
他当时说:“我会的。”
现在他依然说:“我会的。”
他一直都在做。
从那年秋天在太傅府的正厅里第一次见到她开始,他就在做这件事。做了十五年,还要再做一辈子。
“画好了!”沈予禾放下笔,满意地看着宣纸上的海棠,“夫君你看,这次颜色调对了,是粉白的,不是粉红的。”
沈予洲凑过去看。
画上的海棠花开得热热闹闹的,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像一团团小小的云。枝头还有几只蜜蜂在飞,画得小小的,但很精致,连翅膀上的纹路都画出来了。
“很好,”他说,这一次是真的在夸,“比上次画的好多了。”
沈予禾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确认他没有在说谎,这才满意地笑了。她把画拿起来,举到眼前端详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可惜海棠花已经谢了,”她说,“画得再好,也看不到真花了。”
沈予洲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明年还会开的。”
“明年还要等好久呢。”
“不久。一转眼就到了。”
沈予禾看着他,忽然凑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蜻蜓点水一样,轻得几乎没有感觉。
“那明年花开的时候,你再陪我看。”她说。
“好。”
“你答应我的,不许耍赖。”
“不耍赖。”
沈予禾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像两弯新月。
沈予洲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这个夏天也许真的不会太难熬。
因为身边有她。
因为明年海棠花开的时候,她还会在他身边。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