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愣住了。
“接我?接我去哪里?”
“回黄州,”陈怀瑾往前走了一步,赵嬷嬷立刻挡在他面前,他不得不停下来,“跟我回黄州,我们成亲。”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林婉清看着陈怀瑾的脸,看着他那张憔悴的、疲惫的、布满了风霜和沧桑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等这句话等了两年多。
从黄州府的小院,到京城的小院,她等了两年多。她写了很多封信,每一封都石沉大海;她做了很多个梦,每一个都以醒来告终;她流了很多眼泪,每一滴都在提醒她——他不要她了。
现在他来了,站在她面前,说“我来接你”。
可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了。
“怀瑾哥哥,”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你是真的来接我,还是有别的原因?”
陈怀瑾的脸色白了一瞬。
“我……”
“你是真的想娶我,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不得不娶我?”林婉清看着他,那双因为消瘦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让他脊背发凉的清澈,“你告诉我实话,我就跟你走。”
陈怀瑾张了张嘴,想说是真的,是真心的,是想娶你的。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他来接她,不是因为真的想娶她,而是因为他已经走投无路了。他被外放到黄州,失去了京城的一切;他被周鹤亭当作棋子,随时可能被抛弃;他被沈予洲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身败名裂。
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只有林婉清了。
只有她还会接纳他,只有她还会对他好,只有她还把他当成那个“怀瑾哥哥”。
他是来接她的。
但不是因为爱她,而是因为他需要她。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恶心,恶心得想吐。
但他没有退路了。
“婉清,”他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知道我不配,但求你……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他说“求你”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林婉清看着他的头顶,看着他凌乱的头发和苍白的面孔,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巨大的悲哀。
她不知道自己在悲哀什么。
也许是在悲哀自己。等了两年多,等来的不是一个意气风发的英雄,而是一个狼狈不堪的逃兵。她曾经以为他会骑着高头大马、穿着锦袍玉带、在乡亲们的簇拥下回来接她。但现在他站在她面前,浑身湿透,满脸疲惫,像一条被暴风雨冲到岸上的鱼。
也许是在悲哀他。曾经那么骄傲、那么自信、那么意气风发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经历了什么?是什么把他变成了这样?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她不想再问了。
“怀瑾哥哥,”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不用求我。我本来就一直在等你。”
陈怀瑾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愿意跟我走?”
林婉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