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回去了。
但不是以他想象中的方式回去。
他想象中的回去,是衣锦还乡,是荣归故里,是骑着高头大马、穿着锦袍玉带、在乡亲们的簇拥下走进那个小院,然后对林婉清说:“婉清,我回来了,我来接你了。”
现实中的回去,是坐着破旧的骡车,淋着冰冷的秋雨,穿着被仙人掌刺勾破了好几处、还没来得及缝补的衣袍,灰头土脸地回到那个他发誓再也不要回去的地方。
这就是现实。
现实永远比你想象的更加残酷。
陈怀瑾睁开眼睛,从袖中摸出一封信。
信是昨天周鹤亭派人送来的,信封上只有四个字——“怀瑾亲启”。
他拆开信,里面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几行字。
“怀瑾,此去黄州,一路珍重。你我的约定,依然有效。你到了黄州之后,安顿下来,给我来信。时机成熟之时,我会通知你。记住,你是我的人,不是沈予洲的人。周鹤亭。”
陈怀瑾看着这封信,看了很久。
“你是我的人,不是沈予洲的人。”
周鹤亭说这句话的时候,大概觉得自己是在给他打气,是在给他信心,是在告诉他“你还有靠山”。
但陈怀瑾只觉得可笑。
他是周鹤亭的人吗?周鹤亭把他当人看过吗?在周鹤亭眼里,他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一个用来对付沈予洲的工具。周鹤亭不会在乎他的死活,不会在乎他的前途,不会在乎他的一切。周鹤亭在意的只有一件事——他能不能帮自己扳倒沈予洲。
至于扳倒沈予洲之后,他是死是活,周鹤亭根本不在乎。
陈怀瑾把信折好,塞回袖中,闭上了眼睛。
骡车继续往前走,雨继续下,风继续吹。
他离京城越来越远,离黄州越来越近。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再也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