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对。
他做首辅,最初是为了权力,为了能够保护她想保护的人。后来权力越来越大,欲望也越来越大,他开始享受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开始觉得这个朝堂离不开他,这个天下离不开他。
但也许,天下没有谁是离不开的。
也许他离开之后,天顺帝会找到新的平衡,朝堂会找到新的秩序,一切都会照常运转。
只有一件事不会照常运转。
她。
她离不开他。
就像他离不开她一样。
“你说得对,”沈予洲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做不做首辅,没什么区别。”
沈予禾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把他的手从头顶拿下来,和自己的手十指相扣,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凉席上。
“夫君,我跟你说一个秘密。”她忽然压低声音。
“什么秘密?”
“我昨天做了一个梦,梦见你变成了一只大老虎,把一只想靠近我的狐狸给吃了。”
沈予洲的嘴角抽了抽:“我变成老虎?”
“嗯,可威风了,”沈予禾的眼睛亮晶晶的,“那只狐狸好狡猾,一直在装可怜,但你看都没看它一眼,一口就把它给吞了。”
沈予洲沉默了片刻。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也许她潜意识里感觉到了什么,也许只是偶然。但“狐狸”这个意象用得太精准了——狡猾、装可怜、假好心。
陈怀瑾不就是一只狐狸吗?
“那只狐狸长什么样?”他问。
沈予禾歪着头想了想:“毛是灰白色的,脸很尖,眼睛很小,笑起来的时候嘴巴弯弯的,看起来很假。”
沈予洲的嘴角弯了一下。
灰白色的毛,尖脸,小眼睛,假笑。
这描述,和陈怀瑾倒是颇有几分神似。
“后来呢?”他问,“那只狐狸被吃了之后,怎么样了?”
“后来你就变回人了,把我背在背上,带我飞过了好大好大一片海,”沈予禾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像是在重温那个梦,“海上有好多的浪,但你不怕,你走得可稳了,一步都没有晃。我趴在你背上,觉得好安全好安全,就睡着了。”
沈予洲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他想告诉她,不用做梦,现实也是一样的。
无论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他都会背着她走过去。一步都不会晃,一刻都不会停。
因为他答应过父亲,要好好照顾她。
因为他答应过自己,要让她一辈子无忧无虑。
因为她是沈予禾。
他是沈予洲。
这两个名字,从十五年前那个秋天开始,就注定要连在一起,直到生命的尽头。
窗外的蝉还在没完没了地叫,但沈予洲觉得那声音没有那么烦了。
因为身边有她。
有她在,所有的烦心事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