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配。
他有什么资格替她擦泪?他才是让她流泪的那个人。
“婉清,”他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你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等我在翰林院站稳了脚跟,等我有了足够的能力,我一定会回来接你。”
林婉清看着他,泪眼模糊中,她忽然觉得这句话很熟悉。
两年前,在黄州府的码头上,他也是这样说的。
“等我中了,就回来接你和娘。”
两年过去了,他中了,但没有回来。
现在他又说了同样的话,用同样的语气、同样的表情、同样的承诺。
林婉清忽然觉得很好笑。
她真的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在往上弯,那笑容看着比哭还让人难受。
“怀瑾哥哥,”她说,声音轻轻的,像一片落叶,“你还记得两年前,在码头上,你也是这样说的吗?”
陈怀瑾的脸色白了。
“你说你中了就回来接我和娘。你没有回来。娘走了,到死都在等你。我等了两年,等来的是你不回信、不见我、不认我。”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现在你又让我等。我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娘从坟里爬出来吗?”
陈怀瑾的脸色白得像纸。
“婉清,我……”
“你不用说了,”林婉清低下头,重新拿起绣绷,手指在上面穿针引线,一针一针地绣着,像是在绣一个永远也绣不完的梦,“我等你。你让我等,我就等。反正我已经等了两年了,不差再多等两年。”
她说完这句话,就再也没有抬头。
陈怀瑾在石墩上坐了很久,久到夕阳落尽、暮色四合、巷子里亮起了灯。
他起身的时候,腿有些发麻,踉跄了一下,扶住了石榴树的树干。树干粗糙的树皮硌着他的掌心,微微的刺痛让他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婉清,”他说,“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林婉清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着头,一针一针地绣着那块永远也绣不完的帕子。
陈怀瑾转身,走出了巷子。
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像一个渐渐远去的梦。
石榴树下,林婉清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绣绷。
她抬起头,看着巷口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把绣绷贴在胸口,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
巷口的那棵石榴树上,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飞上了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