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真的喜欢沈予禾吗?还是喜欢“沈予洲的妻子”这个身份?
如果她不是沈予洲的妻子,只是一个普通的官家小姐,他还会费尽心机地去接近她、讨好她、制造各种“偶遇”吗?
他想了很久,没有得到答案。
或者说,他不敢得到答案。
因为如果答案是“不会”,那他这三个月来做的所有事情——七次递帖、三次偶遇、在茶楼走廊上故意经过她的包厢——就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因为她是沈予洲的妻子。
他想要的不只是她,更是她背后的那个人所拥有的一切。
权力,地位,名声。
这些东西,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把陈怀瑾浇了个透心凉。
他放下酒碗,站起身来,从袖中摸出一把碎银子扔在桌上,踉踉跄跄地走出了酒馆。
夜风一吹,酒意上涌,他扶着墙根吐了好一阵,吐到胃里翻江倒海,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他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盏巨大的灯笼挂在头顶。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黄州府的那个小院里,林婉清坐在石榴树下,指着天上的月亮说:“怀瑾哥哥,你看,月亮好圆啊。”
他说:“月亮有什么好看的,天天都有。”
她说:“可是今天的月亮特别圆,你不觉得吗?”
他说:“不觉得。”
她瘪了瘪嘴,不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又开口了:“怀瑾哥哥,你说月亮上真的有嫦娥吗?”
“不知道。”
“我觉得有。嫦娥一个人住在月亮上,一定很孤单。”
“你又知道了。”
“我就是知道,”她认真地说,“因为我一个人的时候,也觉得孤单。”
他那时没有在意这句话,因为他觉得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哪里懂得什么是孤单。
现在他忽然明白了。
她从小就孤单。
父母早亡,跟着爷爷东奔西跑,爷爷走了之后又跟着母亲相依为命。她身边来来去去,只有他一个人。她是把他当成了全世界,当成了唯一的依靠,当成了黑暗里唯一的光。
而他把那盏光,亲手掐灭了。
陈怀瑾慢慢地蹲下来,把脸埋进手掌里。
夜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春天特有的甜腥气,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哭,但他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人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风一吹就呼呼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