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怀瑾倒吸一口凉气。
太后的儿子天顺帝,和太后的侄子周鹤亭,再加上太后本人——这是三方势力在联手对付沈予洲。而他陈怀瑾,不过是这盘大棋里的一颗小棋子。
“所以,”周鹤亭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忽然变得锐利起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想怎么对付沈予洲。沈予洲不是你能对付的,也不是我能对付的。我们能做的,是等。”
“等什么?”
“等陛下和太后把沈予洲逼到绝路的那一天,”周鹤亭捻着佛珠,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到了那一天,沈予洲自身难保,哪里还有闲工夫来管你的事?到那时候,林婉清的事就是小事一桩,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打发。”
陈怀瑾沉默了很久。
周鹤亭说的有道理,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沈予洲会被逼到绝路吗?那个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十年、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沈予洲?
他不太相信。
但他没有说出来。
“好,”他站起身来,拱了拱手,“下官听凭周大人安排。”
周鹤亭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回去之后,什么都不要做。不要去茶楼,不要去画舫,更不要去寺庙。就老老实实待在翰林院,该做什么做什么。林婉清的信,烧了就烧了,不要再想。她找不到你,就不会有事。”
陈怀瑾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叫住了。
“怀瑾,”周鹤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我。”
陈怀瑾转过身来:“周大人请讲。”
“你对沈夫人,到底是真的动了心,还是……只是在利用她?”
陈怀瑾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周鹤亭会问这个问题。在所有人的眼里,他接近沈夫人,无非是为了攀附沈予洲,或者是为了打击沈予洲。没有人会认为他是真心的,因为真心这种东西,在权力的游戏里是最不值钱的。
可他自己知道,不是这样的。
他第一次在茶楼见到沈夫人的时候,她正坐在窗边,阳光从雕花的木窗里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她捧着一杯茶,微微低着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听楼下说书先生讲的故事,又像是在想自己的心事。
那一刻,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知道她是谁——沈予洲的妻子,全京城最尊贵的女人之一。他知道他不应该靠近她,不应该多看她一眼,更不应该对她有任何非分之想。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开始去她常去的茶楼、画舫、寺庙,不是为了攀附谁,不是为了打击谁,只是想在人群中多看她一眼。哪怕只是一眼,哪怕隔着帘子、隔着人群、隔着所有的身份和地位,只要能看到她,他就觉得自己这一整天都有了意义。
他知道这是疯狂的,是危险的,是自寻死路。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是真的,”陈怀瑾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对沈夫人的心意,是真的。”
周鹤亭看了他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去吧。”
陈怀瑾转身离开了书房。
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周鹤亭靠在太师椅上,捻着佛珠,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忽然睁开眼睛,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真心?在这个世道里,真心是最要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