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静卧其中,纹丝不动。
像被时间遗忘。
又像在等下一个春天。
雪夜幻境
炉火舔着药罐底,水声由轻响转为细密鼓泡。陆昭坐在矮凳上,右手虚扶罐沿,左手搭在膝头,指尖沾着的药粉已干成灰白痕迹。他没动,也没抬头,目光落在炉心跳跃的火苗上,像在数那一点橙红能烧出几缕青烟。
案上的《心契录·残卷》仍摊开着,那片枯褐花瓣静静卧在夹页间,风不再吹,纸页也未颤。可他知道刚才不是错觉——谢停云袖口的血痕、玉牌磕门框的那一声“当”,还有那一句落进雨里的“休要再问”,都还在骨血里来回撞。
他深吸一口气,指节微微收拢,压住掌心那道焦痕。
疼得突兀。
不是钝痛,也不是刺痒,而是一股热流顺着经脉往上爬,像有东西从皮肉深处往外顶。他皱眉,左手按住右掌,用力往下压,仿佛要把那股躁动摁回体内。药罐里的水开始翻滚,雾气升腾,模糊了窗纸,也模糊了案角那本书的轮廓。
就在这时,水汽扭曲了一下。
不是热浪蒸腾的晃动,是整片空气像被风吹皱的湖面,忽然凹陷了一瞬。陆昭瞳孔微缩,手指本能地抓向桌角,想撑住身子——可手还没伸到,眼前猛地一黑。
风雪声灌入耳中。
他跪在冰原上。
四野茫茫,天地皆白,脚下是厚达数尺的积雪,踩上去没有声响,只有寒意透过衣料渗进来。但他感觉不到冷。胸口像是被人掏空后又塞进一块烧红的铁,灼得他喘不过气。双手死死攥着一柄短匕,刃口朝下,正不断滴落金色液体。
每一滴落下,都在雪地上凝成一颗晶莹如星的颗粒,发出极轻的“叮”声。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发紫,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可握刀的力道却稳得不像凡人。他想松手,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双腿像是生根在冰层里,手臂自己抬起,刀尖缓缓对准心口。
“我……在哪?”
他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风雪中忽然传来一声厉喝:“停下!你会魂飞魄散!”
那声音穿透呼啸的北风,清晰得如同贴耳嘶吼。
陆昭猛地回头。
风雪深处有人影晃动,一身月白道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形修长,轮廓熟悉得让他心脏骤缩。那人正朝他奔来,步伐踉跄,似被什么拖慢了速度。他想喊,喉咙却像被冰封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在风雪中挣扎前行。
“谢……”
名字卡在舌尖,未能出口。
他转回头,发现自己抬起了手,指尖距离结界光幕只剩半寸。那道裂缝悬浮于空中,边缘泛着微弱金芒,像一道将裂未裂的天痕。他的动作不受控制,仿佛有另一股意志在驱使着他向前——必须触碰它,必须完成这件事,哪怕代价是形神俱灭。
就在指尖即将碰上光幕的刹那——
现实中的他,昏厥在地的身体猛然抽搐。
右臂无意识挥出,狠狠撞上药罐。
“哐!”
陶罐翻倒,滚烫的药汁泼洒而出,大片溅在手背与腕部。皮肤瞬间泛红,几处直接鼓起水泡,疼痛如针扎般炸开。陆昭猛地睁眼,大口喘息,额角冷汗混着炉火蒸出的湿气滑落鬓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