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割开了屋里死寂的空气。
陆昭没睁眼,也没回应。
谢停云没再说话。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等着什么,又像是知道自己等不来什么。他的手依旧紧握成拳,指节发白,可眼神却变了——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首座,不再是冷言冷语的师尊,而是一个终于看清真相的人,站在自己亲手筑起的废墟前,无处可逃。
他知道,这一声“对不起”太轻了。
轻得压不住十年割血续命的痛,压不住雪地里跪着的孩子,压不住那张被他随手塞进袖中的符。
更压不住那句“愿以吾魂,换君生”。
窗外,最后一缕晚风穿过屋檐,卷起地面细灰,轻轻旋转,像一场无人见证的祭奠。
灰烬终归尘土。
谢停云缓缓抬起眼,看向陆昭。
陆昭仍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清醒地拒绝一切。他的脸在昏光下显得苍白,眉宇间积着长久压抑的疲惫,连睫毛都透着倦意。
谢停云的目光停在他脸上,久久未移。
他想伸手。
可想起刚才那只被避开的手,终究没动。
屋内光影昏沉,两人距离未变,一个立于门侧,一个靠在墙角。影子依旧贴在墙上,却不再是一体,而是有了缝隙,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悄然撕开了一道口子。
谢停云站在原地,左手仍紧握成拳,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
陆昭靠在墙边,双目闭合,呼吸平稳,似入浅眠,实则清醒。胸前伤口渗血已凝,衣襟半掩,未再开口,也未回应谢停云的目光,情绪归于沉寂。
屋外无声,檐铃未响,连风都静了下来。
灰烬落尽。
谢停云终于抬脚,往前迈了半步。
脚步很轻,却像踩在心上。
陆昭的睫毛颤了一下。
挑衅
陆昭的睫毛颤了一下,随即睁开眼。屋内已彻底暗下来,墙角那道影子还贴着,但不再像先前那样紧压成一块,边缘有些松散,像是被风吹久了的旧纸。
他缓缓坐直身子,肩头伤口扯动,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衣襟半掩,血迹干涸在锁骨下方,结了一层薄痂。他没去碰,只是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到一点汗湿。
谢停云站在门侧,没有动。月白道袍垂落腰际,袖口微晃,右手隐有颤抖,像是体内灵力未稳。他看着陆昭,目光在对方心口那道疤上停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两人之间仍是几步距离,谁也没说话。
陆昭低头看了眼地上那堆灰烬——已经看不出形状,只余一圈浅淡的焦痕。他抿了下唇,站起身,脚步略沉地往外走。
谢停云没拦他。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灯芯跳了一下。
陆昭走出屋子,踏上外门石道时,天边最后一丝余光也熄了。青石板泛着冷色,两侧灯笼次第亮起,映出回廊转角的雕花柱影。他沿着路往前走,步伐不快,背脊挺直,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