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停云站在碎石之间,月白道袍沾了尘灰,发间冰蓝丝绦随风轻晃。他没有动,也没有喊。只是紧紧攥着那张药方,指腹反复摩挲着末尾那行字,仿佛能从中抠出一点温度。
屋内,陆昭背靠门板而坐,双膝微曲,双手环抱。肩胛处旧伤隐隐作痛,他没去管。呼吸压得很低,生怕门外听见一丝动静。他知道谢停云没走,也知道那一掌劈碎的不只是石桌。
是他最后一点侥幸。
他不该醒来看他。
不该碰他手腕。
不该贪恋那片刻的温存。
他是弟子,是外门小辈,是宗门眼里可弃的棋子。而谢停云是首座,是执法者,是整个青崖宗的规矩化身。那一吻是意外,是失控,是绝不能存在的越界。
他配不上。
这三个字,他写得比任何剑招都狠。
窗外传来窸窣声,是碎石被踢动的声音。接着,一片阴影覆上门缝下的光带。
谢停云站到了门前。
距离不过一步。
陆昭闭上眼,后颈抵着门板,喉结微微滚动。他没动,也不敢动。他知道只要他不出声,那人或许就会走。
可他也知道——
谢停云从来不是会退的人。
门外,谢停云抬起手。
指尖距门板仅寸许,却迟迟未落。
他想敲。
想问那药方是给谁的。
想问这块糖为什么偏偏今天出现。
想问“配不上”三个字,究竟是说他自己,还是说他这个师尊不配被他留在身边。
可他不能问。
他是师尊。
是首座。
是那个亲手划下界限的人。
可他的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灵力耗损,不是因为元婴虚弱,而是因为——他害怕。
怕门开了,看见的不是陆昭,而是彻底的疏离。
怕话出口了,换来一句“师尊请回”。
怕自己这一生斩过千剑,却斩不断一个名字。
他收回手。
又放下。
再抬起来。
指节终于抵上木门。
咚。
一声轻响。
屋内无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