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寒刺骨。
那人脸色瞬间煞白,酒杯脱手落地,发出清脆一响。他僵在原地,肩膀上的冰晶未化,冷意顺着经脉往心口钻,连呼吸都带了颤。
全场死寂。
方才还在低语的宾客全都闭了嘴。有人低头盯着酒杯,有人悄悄挪开视线,再无人敢出声嘲讽。
谢停云这才缓缓抬眼。
目光如刃,扫过全场。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是一眼。可那眼神太冷,冷得像能把人钉在原地。他视线掠过天罡宗那一桌时,几名弟子下意识低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陆昭坐在那里,一动未动。
他没看谢停云,也没看那名弟子,只低头看着自己空着的酒杯。杯底残留一点琥珀色酒液,映着天光,晃出细碎波纹。他拇指轻轻蹭过杯沿,动作很轻,像在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知道刚才那一瞬有多险。
酒若泼中,不只是羞辱——那是明晃晃的挑衅,是把他当众踩在脚下的信号。他会忍,能忍,可一旦开了这个头,往后便是无穷无尽的冷眼与欺凌。
可他没想到,谢停云会出手。
不是为了辩解,不是为了安抚,甚至不是为了他。那只是一记挥袖,干脆利落,不留余地。像在说:你可以骂,可以笑,但不能碰。
陆昭喉头动了下。
他没抬头,也没道谢。可那股一直压在胸口的闷气,忽然散了些。
天罡宗弟子被人拉回座位,肩上冰晶仍未化尽。同门递来暖玉驱寒,他却不敢接,只低头坐着,脸色灰败。方才那句“得偿所愿”,如今听来,竟像一句自打耳光。
宴席继续。
灵果端上,歌舞开场。丝竹声起,却掩不住空气里的紧绷。宾客们举杯时多了几分谨慎,再没人敢朝主位多看一眼。先前那些讥讽的话,如今都成了卡在喉咙里的刺,吞不下,吐不出。
谢停云始终未再开口。
他执杯浅饮,动作从容,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可右手虎口处,薄茧微微发紧,指节仍有些僵。他察觉到了体内那股异样波动还未彻底平息,经脉深处仍有微弱震颤,像是某种东西在缓缓苏醒。
他不动声色地压下这股波动,目光落在远处飘动的旗幡上。
陆昭则一口未饮。
他盯着自己杯中的酒,直到那点涟漪彻底静止。然后,他终于抬起手,将酒杯轻轻放回案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你不喝?”身旁一名青崖宗弟子低声问。
陆昭笑了笑,嘴角一扬,带点痞气:“怕醉。”
那人没再问。
宴席过半,日影西斜。
风渐大,吹得旗帜猎猎作响。谢停云广袖垂落,冰蓝丝绦随风轻摆,扫过腰际,与墨发交缠如旧。他依旧坐得笔直,面色冷寂,可呼吸略重,像是在压制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