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四忽然有点同情这个人了。只是一点点。
“现在上?”
他又问。
这回总不用担心出什么差错了吧?
林安鬆开抓著他后领的手。
“走吧。”
两个人从山坡上站起来,不紧不慢地往下走去。
阳光正好照进峡谷,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路拖在身后。林安走得不快,段四跟在他旁边,步伐却越来越快。
快到峡谷底的时候,他几乎是小跑著衝到刘韜面前的。
刘韜还在地上蜷著。
那条被砸中的小腿已经肿得老高,裤腿撑得紧绷绷的。他撑著地想往后挪,刚动一下,疼得脸都白了,又停在那里,只能仰著头,看著这两个人一步一步逼近。
林安蹲下来。
段四也蹲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蹲在刘韜面前,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眼睛发亮。三双眼睛对在一起,谁都没说话。
形象確实有些不雅。
刘韜的呼吸粗重起来。他看看林安,又看看段四,喉咙滚动了一下,终於开口:
“別杀我!”
声音沙哑,带著明显的颤抖。
“我是庆王的人!”
段四愣了一下,扭头看林安。林安没反应,像是早就知道似的。
段四又转回头,盯著刘韜那张脸,那张脸他三十年前见过,那时候的刘韜还叫“武痴”,一副高人风范,让他仰望。
前些天也见过,那是来杀他的,可现在这张脸灰扑扑的,沾著土和汗,鬍子乱糟糟的,哪有半点当年模样。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刘韜的鬍子。
刘韜瞳孔一缩:“你——”
话没说完,段四手上使劲,猛地一拽。
哧啦一声。
那把鬍子应声而落,露出底下光溜溜的下巴,那下巴一下子就红了一片。刘韜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眶都红了,却硬是没喊出声。
段四攥著那把鬍子,在眼前晃了晃,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快活。
“哈哈哈——”
他笑得肩膀直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得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林安在旁边看著,是真不知道他在乐啥。
一把鬍子而已。
至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