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万好将背篓卸在堂屋的饭桌旁。
“大毛,毛崽,”她指着鹅笼嘱咐弟弟,“快把鹅放出来喂点水,再去院子里拔些野草喂它。绑了一上午了,别待会给闷死了。”
说着转身掀开厨房门帘。
大毛一边解着鹅脚上的草绳,一边皱眉问:“大姐,这鹅我们能养吗?”
他记得他的人物小传里提过,城里是不允许养家禽的。
尤其是像他们这样的双职工家庭,父母都是正经的工人阶级。
这年头工人和农民不一样,工人阶级是端国家铁饭碗的。
因为有固定工资收入,任何形式的私人副业和商品生产,以及经济作物都可能被视作quot;资本主义尾巴quot;,是要被坚决割除的。
所以,他们家不能饲养牲畜,院子里只能按规定的面积种些青菜,绝不能种植烟草、棉花、甜菜这类经济作物。
周万圆将背包放进里屋,正好走出来听见大毛的问话。
她瞥了眼那只正啄着大毛裤腿的白羽大鹅,应声道:“不养,这是家婆特意给我们做明天祭祖用的。”
听说不养,而且明天就要杀鹅吃肉,大毛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
吃肉啊!可是吃鹅肉啊!
想到这半个月来不是咸菜疙瘩就是酱油拌饭,连顿正经饭菜都没吃过,大毛盯着鹅肥厚的胸脯直咽口水。
原本笨手笨脚解绳子的动作突然利索起来,三下两下就把缠得死紧的草绳扯开。
他提着扑腾的大鹅就往院井边跑,得先养到明天祭祖呢,得让这畜生活蹦乱跳地挨刀才新鲜。
周万圆看着大毛那突然积极样子,摇摇头往厨房走去。
跨入门槛,就见大姐正皱着眉头在米缸和碗柜间翻找着什么。
周万圆扶着门框问道:“大姐,你找啥呢?”
周万好转头,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看看家里还剩什么菜。”
她说着用指尖敲了敲米缸边缘,“除了半缸玉米面和这半袋土豆,竟再找不着别的。大毛不是说家里有菜么?”
两人相视一怔,齐声朝院里喊了大毛。
少年趿拉着布鞋跑进来,指着窗外郁郁葱葱的菜畦:“菜园子里不都是菜?豇豆空心菜都吃不完,国庆回去的时候,还摘了满满一背篓让他带回去呢,现在又长疯了一大片,这么多菜,你们还要啥菜?”
周万圆和周万好望着院里疯长得快要窜过篱笆的作物:“……”
一时语塞。
她们想吃的不是这个菜,在家公家婆家顿顿吃的都是这些东西,她们也想换换口味吃点好的啊。
周万圆眯眼打量着菜畦里已经泛黄的黄瓜、表皮起皱的豇豆,还有都开花的空心菜……
不是,这菜都长老了啊!
她看向大毛:“你们是不是都没在家开火啊?”
不等大毛回答,周万好就接了一句:“肯定没开火。我刚看见盐罐子都见底了也没人添置,这些天你和爸妈在家都吃的什么?”
大姐说着,目光落在大毛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