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周父掏光了全部积蓄,花了整整20块银元,偷偷从一位传教士手里买下的。
那年头手表可是奢侈品,一般人都中产阶级以上的人才可以佩戴的。
周母感动得直掉泪,一激动就答应了嫁给周父。
因此,周母格外爱惜这块表,平时都收在盒子里的,只有出门需要看时间才舍得戴上。
即便这表比她大姐的年纪还大,可表盘依旧锃亮,表链也没半点磨损,足见周母的精心呵护。
等毛崽终于学会认表针时,客车已经驶出城镇,四周的建筑渐渐被农田取代。
路面也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颠簸得周万圆觉得自己在坐摇摇车。
她一手扶着周母,另一手撑住座椅,同时伸脚抵住车壁,把毛崽护在中间。
“抓紧了啊!睡觉的都醒醒!靠窗的赶紧关窗!前面路烂得很,暴雨冲的泥坑还没填,当心颠出去……”
售票员扯着嗓子喊,声音混着引擎的轰鸣,一下子把周母惊醒了。
周母其实没敢真睡死,立刻催促周万圆:“圆圆,快关窗,抱紧毛崽!”
说着,她自己也往两个孩子那边挤了挤,用腿牢牢卡住背篓和包袱,生怕东西被颠飞。
周万圆赶紧合上窗,弯下腰把毛崽护在身下:“毛崽,抱着二姐的腰。”
“抱好了。”
毛崽刚应声,车身猛地一颠,整辆车像是被抛上了天,车轮碾过坑洼的土路,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车厢里顿时炸开了锅,此起彼伏的叫嚷声混着鸡鸭的扑腾声:
“哎哟,我的老腰啊!”
“我的鸡!我的鸡飞起来了!”
“同志,你开慢点啊!”
“年轻人会不会开车啊,我撞到头了……”
然而,任凭车厢里如何哀嚎,司机同志依旧淡定地叼着半截烟,眯着眼,一脚油门碾过坑洼,车身又是一阵剧烈摇晃。
售票员显然是见惯了这场面,手臂牢牢扣住座位旁的铁把手,双腿抵住前座,整个人稳稳当当,像是焊在了车上。
整辆车里,除了司机,就她没被颠起来。
好不容易驶过这段烂路,乘客们这才一边扶着把手,一边弯腰去捡散落的东西。
有人带的鸡蛋飞了出来,蛋壳摔裂,蛋液淌了一地。
“哎哟!作孽啊!怎么开的车啊,我鸡蛋都摔烂了。”
一位大娘心疼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裂开的鸡蛋捧起来,蛋液从指缝里渗出,她赶紧用帕子包好,嘴里念叨着。
“回去还能炒半个呢,可不能浪费……”
周围人纷纷附和:
“就是啊,咋开的车!”
“这路再颠,也不能这么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