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代凛等了一会儿,又试了一次。
这次声音出来了一些,沙沙的,像老式收音机还没调好频率时的杂音。
“。。。。我叫什么名字?”她问。
护士的手指停住了,那根棉签悬在半空,水珠从棉花头滑下来,滴在被单上。
她看著雪代凛。
“您不记得了?”护士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雪代凛没有回答,她只是看著护士,等一个答案。
护士把棉签放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面小镜子。
圆形的,边缘镶著一圈塑料花边,背面印著某个药厂的gg。
她把镜子举到雪代凛面前。
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
白色的短髮,很短,像冬天里刚被修剪过的草坪,露出底下一层薄薄的青色。
颧骨比以前高了一些,脸颊陷下去,衬得下頜的线条又硬又尖。
皮肤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白到能看见太阳穴下面那根细细的青色血管。
但五官还是那个五官,眉毛,鼻子,嘴唇,每一处都是她熟悉的,可拼在一起的时候,却像一个很久没见的人。
雪代凛盯著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很久,像隔著一层被水汽模糊的玻璃,明明知道对面站著的是谁,可就是看不清。
护士把镜子收回去,声音里带了一点小心翼翼。“您叫雪代凛,五个月前被送到这里。您一直。。。。没有醒过来。”
雪代凛听著那些话,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雪,代,凛?
她想起系统当时那种不怀好意的语气,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这就是它说的“回到原本的世界”吗。。。。感情不是回到她作为洛羽的那个世界,而是回到雪代凛的世界啊?
回到那个被她亲手推下天台,摔进植物人状態的少女的身体里?
雪代凛突然有点想释怀的笑,可嘴角只是扯了扯,没能勾起半点弧度。
“您先別想太多。”见状,护士似乎是误会了什么,她轻轻把少女的手塞回被子里,把被角掖好,“能醒过来就是好事,其他的慢慢来。”
“我去叫护士长。”她说,“您先躺著,別动。”
脚步声从床边移到门口,门把手被按下,鬆开,门轴转动的声响被拉得很长。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雪代凛继续盯著天花板。
护士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鞋底踩在瓷砖上的声音被墙壁折了几道弯,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
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身上。
。。。。算了。
好歹更年轻了,不是吗?
而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具身体的人际关係和处境,比她作为洛羽的时候要好得多的多。
洛羽有什么呢?一个空荡荡的出租屋,一部用了几年的手机,一堆永远还不完的帐单,还有几个连名字都记不清的同事。
她的社交软体上唯一会主动给她发消息的人是外卖平台的优惠推送,通讯录里存了几百个號码,能打的却没几个。
而作为雪代凛呢?虽然有关於这段人生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但应该至少不用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也不用在购买东西时反覆比较哪一款性价比更高。
她这样安慰自己,但嘴角还是没能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