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军民拎著个鼓鼓囊囊的小背包,像抢春运火车票似的衝上去,稳稳占了中间左侧的位置。林琛本来想坐右边,司机老刘好心提醒:“小林啊,那是宋局的专属座。”
林琛这才恍然大悟,感情张军民刚才那副猴急样,是怕他抢了跟领导同坐的机会,他倒无所谓,乐呵呵地坐到了最后,以前或许他会喜欢靠近领导,现在嘛,离领导越远,他越自在。
没过多久,宋局慢悠悠地走下来,坐进了张军民旁边的位置。张军民立刻前倾身子,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笑容:“宋局,唐主任特意安排我带著林琛,全程为您服务。”
一句话,硬生生把“一起隨行”说成了“他带队、林琛打杂”,踩了林琛一脚还显得理所当然。林琛在后排看得清楚,心里只觉得可笑。
宋局听到林琛的名字,回头看了一眼,还是一句官方的问候:“林琛,怎么样,在局办应该还习惯吧。”
“习惯。”这个问题,只有这个正確的答案,林琛现在不想多事。
宋局点点头:“那行,我看你文笔还不错,以后也得多分担一下,写写稿子啥的,不要局限於自己岗位的事情,对你有好处。”
“好的。”林琛也是淡淡回答,心里有点无语,你一句轻飘飘的话,老子以后还得写稿子了,真尼玛的生活艰难啊。
听到这话的张军民,心里有点危机感,他到办公室来也写了很多稿子,可领导从未夸过他文笔好,顶多就是说他写得很规范。
车来了,宋局开始往后调节座椅和那个座位靠枕,估计打算躺下休息一会,从县公司到阳光小学路程差不多45分钟,对他这种老人家不算友好。
张军民这小子马上就从那个鼓鼓的小包拿出一个头枕,然后恭敬递了过去:“宋局,这个是记忆棉头枕,我新买的还没用过,很乾净的,你用它睡应该会舒服一些的。”
头枕上还有个铭牌,看起来还真像是新买的。
宋局直接摆摆手说道:“这个不用,这车我习惯了,用这个反而不好睡。”说完就调整好了座位然后睡下。
林琛在后排暗自偷笑,这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可张军民脸上丝毫不见尷尬,迅速把枕头收起来,又掏出一个黑色眼罩,压低声音说道:“宋局,这是一次性薰香加热眼罩,还有轻微按摩功能,您最近肯定没休息好,试试?能睡得沉点。”
我勒个去,听到这个,林琛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出来的时候,林琛看他背了一个鼓鼓的小包,还以为他带电脑下乡办公呢。
原来都是这献殷勤的东西,这真的是个狗奴才啊以前林琛听说他的上位史还不相信,觉得有点夸张了,怎么会有人给领导跪下,现在有点理解了。
他这种人,確实做得出。
这次宋局来了兴趣:“真的有用,这几天睡眠都不好,试试。”说完真的戴了上去,然后开始躺下睡觉。
张军民脸上瞬间绽放出胜利的笑容,手指在空中悄悄比了个“耶”,活像打贏了一场硬仗,不过他马上又开始担心,如果领导睡不著,他这个准备就白费了。
於是他全程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著宋局的脸。
没过几分钟,宋局的呼吸渐渐平稳,眼看就要睡著,可车子驶进山区后,一段路格外崎嶇,老刘已经把车速降到了二十迈,很小心地左右挪动,车身还是难免顛簸。
宋局当然也是受到了影响,转了脸,调整了一下姿態,呼吸还算畅顺。
张军民马上就探身往前,然后小声责怪地对老刘说道:“老刘,你再开慢点,宋局睡了,顛著可不好了。”
老刘一直给大领导开车,都开了十几年,一直都是以稳著称,今天还是第一次被一个普通专员指手画脚,他脸色沉了沉,却没反驳,在心里骂了一句。
只能说这张军民还是太天真了,领导司机天天跟著领导,可比你这个孙子亲近多了,你这么牛逼你去开咯。
好不容易等宋局彻底睡熟,还打起了轻微的呼嚕,张军民依旧没閒著,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空调出风口往上调了调,避免冷风直吹宋局,
接著又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香薰喷雾,对著车厢角落轻轻喷了两下,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瀰漫开来,熏得林琛都有些犯困。
我滴妈,你还有什么道具,一次性拿出来吧,皮鞭?蜡烛?老子都怀疑他有作案的可能。
车辆一路往前,进入了比较高的地势,太阳也更加大了。
张军民依然保持高度警惕,时不时又起身拉一拉左边早已遮挡得严密的窗帘,確保没有一点的阳光落在宋局身上,时不时又把调高了的空调调低一下,或再调高一点,如此往復。
林琛坐在后排,看到张军民的种种行为,目瞪口呆,大为震惊,久久不能平静,这他妈的敬业精神和服务意识,竟然可以无微不至到这种地步。
如果鑫海公司所有员工,对待群眾对待客户都有他这种服务態度和意识,那何愁公司不繁荣,不昌盛了,真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