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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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卿池站在教室中央,手里攥着那张邀约书,指节发白。
她低头看着纸上的字。"翡翠湾""远舟""二期"——这些词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她的视线。她想起父亲最后一次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样子,衬衫皱了,领带松了,面前的茶杯里泡着已经凉透的茶。他在电话里说"翡翠湾的资金下周到位",说过之后第七天,远舟地产宣布破产。
她想起来,那天她放学回家,推开门,屋里一片狼藉。文件散落一地,母亲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手里攥着一张纸。她没有哭,只是说:"你爸被人带走了。"
那张邀约书在她手里抖了一下。不是手在抖,是纸在抖——她的手指用力过度,把纸页捏出了一道道褶痕。
她在乎。她当然在乎。
但她不会让自己被在乎左右。报告有问题,她去解决。项目有需要,她去完成。至于这个项目是不是父亲的,是不是承载了她家破人亡的记忆——那是另一件事。两件事不能混在一起。
她把邀约书折成三折,塞进帆布包的内袋,走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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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宋卿池去了出租屋。
不是学校的宿舍,是她在城中村租的那间——送外卖时租的,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折叠椅。张婶看她好久不来住,把房间收拾了一遍,床上铺了干净的床单,桌子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肥厚。
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箱子上有灰,边角被压得变形。她掀开盖子,里面是一摞旧物:几件高中时的衣服,一叠奖状,一个铁皮文具盒,还有一本相册。
她取出相册,在床边坐下。
相册的封面是蓝色的,边角磨出了白茬。翻开第一页,是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父亲站在中间,穿着浅色衬衫,嘴角上扬。母亲站在他左边,短发,笑容温和,左手搭在宋卿池肩上。宋卿池站在前面,大概十二三岁,表情淡淡的,不像在笑,像在观察镜头。
她翻到后面。照片按时间排列,越往后,父亲的表情越紧绷。有一张照片里,父亲站在远舟地产的办公楼前,身后是"翡翠湾项目启动大会"的横幅。他的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拿着话筒,指关节突出。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父亲的左手插在口袋里。和她在课堂上那个动作一样。
她把那张照片抽出来,放在桌上。然后从纸箱里又翻出一个牛皮纸袋,从里面倒出一摞文件——远舟地产的旧资料,项目合同复印件,财务报表的某几页,还有一些手写便签。
她取出最上面的一张便签。父亲的笔迹,字迹潦草:"老孙那笔钱,入账渠道不对。不能再拖。"
便签背面还有一行,更潦草:"他知道了。"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大概十秒,然后把便签翻过来,连同那张照片一起,扣在桌面上。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城中村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远处传来电动车的喇叭声和炒菜的声音。绿萝在桌上安静地绿着,叶子肥厚,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她把父亲的照片翻过来,正面朝上,用手指压平翘起的边角。照片里的父亲看着她,目光从三年前的时空投射过来,带着她读不懂的复杂。
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显示的是周教授的名字:"建元那边问答复。你什么决定?"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三秒。
然后打字:"我接。"
发送。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旁边是父亲的照片。照片里的父亲左手插在口袋里,嘴角上扬,像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窗外,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从楼下驶过,车灯在墙上扫过一道白光,转瞬即逝。她关上台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把照片和便签收进文件袋,放进帆布包。
明天,项目启动会。
她走出出租屋,走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