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飘飞一瞬,方桃很快回过神来。
少年拧眉看了看她,又看了眼那箭靶上的竹箭,眉头讶异地高抬:“请问,这是您射中的吗?”
方桃冲他点了点头,目露疑惑:“你是”
少年恭敬地一拱手,说:“我是来教习射艺的。”
方桃惊讶不已。
原来学塾新来的射师,竟然这么年轻,实在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少年话音方落,孟老先生已拄着拐,急匆匆走了过来。
“方夫人,你找老朽有事?”
方桃是想问一问孟老先生,这射艺课程已学了多久,大郎年纪小,她还没有教他拉弓射箭过,前些日子他又一直没到书塾来,她担心他会跟不上进度。
听方桃说完,孟老先生捋了捋胡须,示意她走到一旁,沉声介绍道:“书塾新来的这位老师,叫孟钦,他原是孟家镇的人,不过自小父母双亡,家境贫寒。他早些年外出学习武艺,漂泊在外,前些日子才回到镇上,恰好书塾里缺了个射师,我便请了他过来。他虽是射师,毕竟还年少,若是有教习不好的地方,还请方夫人多多提点,若是课业方面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小孟师傅就行。”
孟老先生离开后,寂静的靶场,方桃看到,那位小孟师傅,稳步站在十丈开外的地方,对准靶心,一次又一次拉弓射箭。
方桃默默驻足旁观,没有打扰。
足足半刻钟的功夫,小孟师傅一直在沉默而认真地拉弓射箭。
他的射艺是不错的,但还差了些火候,算不上顶好,每次都会偏移靶心几寸,甚至,有一次,他的手臂一扬,那竹箭差点飞到临边的稻靶上。
最后一箭落下,他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朝方桃一拱手,不好意思地说:“让夫人见笑了。我已练习了许久,水平却一直没增长,方才看到夫人射箭技艺高超,能否指点我几下?”
少年这样一问,不知为何,方桃突地想起初见徐长安那一回,彼时他箭术奇差无比,却一脸张扬自信,与他相比,这小孟师傅实在沉稳而谦逊。
她不由微微一笑,道:“指点谈不上,我也只是略会一些罢了。”
方桃走过去,那少年便双手奉上弓箭。
她没说什么,接过箭后便拉紧了弓弦。
静默等待片刻,待一阵微风吹过后,一竹箭倏然飞出,铎的一声,精准无误地正中靶心。
“要注意风。”方桃微笑着道。
孟小师傅射箭的力道与姿势都没有问题,练习也很认真,惟有射箭时,没有注意到周边涌动的风。
“射箭前,要感知风的方向与大小。竹箭离手前的那一刻,要根据风,调整好箭尖正对靶心的位置。”
这稻靶是静止不动的,只有风动,已是最简单的射箭情景,若是靶心在移动,难度又会大幅提高,必得去林中追踪猎物,勤加练习才可,绝非一蹴而就的易事。
少年听完,长眉舒展,愁色稍减,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多谢夫人指点。”
他拿起弓箭,面色肃然地对准靶心,按照方桃的提点,静心感受了一会风后,手中弓弦一松,靶心便赫然多了一支竹箭。
少年一点就通,转眼间,射艺已有所突破,假以时日,定然是个不可多得的高手,方桃为他高兴,也为学塾里的孩童们有这样的师傅而高兴。
不过,那少年却极为谦虚:“夫人,我本人学艺不精,实在担心误人子弟,以后,我会勤加练习,还请夫人不要嫌弃我笨拙,多多指教一二。”
当听说孟小师傅初到学塾不过两日,那射艺课程也才刚刚开始,大郎不会落下分毫时,方桃总算放了心。
一连几日,方桃每天接大郎上学下学时,总会遇到这位孟小师傅。
他有时会向她请教几个问题,有时会请她看一看他新做的竹弓竹箭,一来二去,就相熟了起来。
这一日,清晨起来,书塾休沐,大郎还在房里睡着,方桃嘱咐刘娘子几句,便提了网兜和竹筐,去鱼潭里捞鱼。
她在鱼潭里养了许多鱼,想吃鱼的时候就去捞上一条。
不过,今天要多网几条鱼备着,因为徐长安爱吃鱼,他去外县办差了,今天一回来,是必定要到桃花村来探望她与大郎的。
朝阳初升,天气清朗,两旁是长势喜人的青翠庄稼苗,远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桃花坡,方桃轻轻哼着歌儿走到村头的时候,一辆陌生的牛车驶了过来。
那牛车没有车厢,是一头黄牛拉着个板车,板车上坐了五六个膀大腰圆的男人,方桃拧眉打量过去,坐在其中的,还有她的叔父和婶母。
看见方桃,罗氏赶紧让牛车停下。
车一停稳,她便急忙从车上跳了下来,方桃的叔父和几个男人,也从车上下来,站到了她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