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桃下定决心的事,已经拿定了主意,徐长安不支持,她也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想法。
等她亲手熬了荷叶粥,做了香鲜的花卷,徐长安吃下满满两大碗粥和半小筐花卷后,已经因为吃人嘴短改变了态度。
“桃姐,你说吧,要怎么垦荒种地,怎么养鸡养鸭,只要能帮你的,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两人很快认真地商议起来,如何去县衙包下周边这一片地,如何请人做工,什么时候种果树,什么时候挖鱼潭,要花多少银子
京都,怡园。
谢研诞下的孩子,转眼已满了百日。
近日她带着孩子住在自己的远香阁,表哥差人送来的赏赐,如流水般没有断过。
这一日傍晚,初冬的风已有些冷寒,表哥处理完朝事,竟还亲自来看望她与孩子。
不过,他垂眸盯着孩子,那眼神却怔怔的,像是在看怀里的孩子,又像是在想另外一个人。
表哥百忙之中来探望孩子,谢研是高兴的,可看到他憔悴失神的模样,心底又有些不是滋味。
她知道,若是方桃还活着,表哥的孩子,也快要和她的孩子一样大了。
自方桃死后,她再也没见到表哥的脸上出现过笑容。
她十分后悔。
她不知道皇后是那样一个处心积虑的蛇蝎女人,那天在灵宝寺,她应该去找方桃的,如果她早点派人去找她,兴许她就不会死。
过了会儿,萧怀戬把孩子递给奶娘,对谢研道:“照顾好孩子,你也好好养着身子,待朕有空了,再来看你们。”
谢研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她送表哥到院外。
有些话,她不知该不该说,但思来想去,她觉得,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方桃的棺椁还停在清心殿。
这么久了,表哥不肯将她下葬。
有朝臣上奏谏言,说此举不符礼制,不合规矩,当天便被拖到大殿挨了几十板子,险些丢了大半条命。
自此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多说一句。
人死不能复生,那么一具冰冷的黑棺放在正殿,只会多添伤感。
她知道,要从失去方桃和孩子的痛苦中走出来,需要一段时日,可眼看快要一年了,这时间已经够长了。
“表哥,逝者已逝,应该入土为安,择个合适的日子,将方桃下葬了吧。”
闻言,萧怀戬步子微微一顿。
他缓缓摩挲几下指间冷玉,清冷神色不见任何波澜,语调却淡然而固执。
“此事朕自有打算,你无需多言。”
清心殿中,一具黑色的冰冷棺椁停放在正中。
棺前,不见纸钱香烛,只有一个绘着远山桃林的青瓷瓶,里面摆放着数枝桃花。
那些桃花每日都要换一次新的。
萧怀戬缓缓走上前,将昨日的桃花拿出来,重新注了清水,插入新鲜的绯红桃花。
他撩开袍摆,在棺前席地而坐。
桃花是初绽的,有清新的淡香,可不管是供奉香烛纸钱,还是桃花,棺里的魂魄,都从未入过他的梦境。
一开始,他是自责的,是后悔的,他一心想要求得方桃的原谅。
可慢慢的,他却觉得她太过心狠绝情。
他虔诚祈祷,他日日燃香,他将她的尸骨留在殿中,只为了想要在梦中再见她一面。
可她却从不肯在他的梦中现身。
一次都没有。
夜色清冷,阴云遮月,从暮色四合到晨光熹微,萧怀戬默默无言地坐在棺前,一动未曾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