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葬过爹娘后,她住在了叔父家,后来叔父婶母逼她嫁给李员外家痴傻的儿子,她不得已骑驴离开,去投奔了姑母。
这一离开,不知过了几年,再回来时,大灰不见了,她的肚子里还多了个孩子。
思绪飘忽几瞬,方桃很快过神来。
远处青山连绵,马车顺着一条大道行了五里路,拐进一条乡间小道后,慢慢停了下来。
徐长安从车辕上一跃而下,敲了敲车壁,提醒道:“桃姐,到了。”
方桃定了定神,踩着车凳下了车。
桃花村和她最后一次所见并无差别。
入目所及之处,空旷无人,尽是丛生荒草,残砖断瓦。
当初洪灾时几十户乡邻或投奔亲友,或有县衙另行安置了住处,这里已无人再住。
方桃鼻子一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起转儿来。
她家的宅院,在原来村子的正中位置,面朝村中那一条东西方向的街道,背靠家里的几亩田地,现在看去,房屋早就没有了,只剩了一株枝叶繁茂的桃花树。
方桃踩着长满荒草的街道,快步朝那株桃花树走去。
她越走越快,几乎小跑了起来,三尺高的荒草被她踩在脚下,很快出现了一条容人通行的小路。
担心她跌倒,徐长安急忙大步跟上:“桃姐,你可小心点儿!”
方桃在桃花树前停了下来。
枝繁叶茂的桃树,生命力顽强而旺盛,枝头挂着累累新桃,到了秋季,定然能摘下一大篮鲜桃。
方桃看着那桃树,弯唇轻轻笑了。
这地方几乎等同于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没有房屋宅院,也没有近邻乡友,方桃一个怀孕的妇人,住在这里是不可能的。
待她在村子里左右看了一番,徐长安便催促道:“桃姐,咱们回家吧。”
谁知,他却看到方桃动作极轻而坚决地摇了摇头。
“长安,我想住在这里。”她微微笑着,眼神留恋地看着自己的家,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她肚子里有了孩子,她有了至亲血脉,就又有了家。
只不过,这回她变成了娘,她要给肚里的孩子遮风挡雨了。
“我想在这里,建一座宅院,养一群鸡鸭,种上许多菜蔬和果树,养大我肚子里的孩子。”她轻声道。
方桃想住在桃花村,徐长安劝说无果,他改变不了她的决定,只能转而支持她留下。
要住在这里,就得重新盖院子,可方桃没有银子。
思来想去了一晚,翌日,她对徐长安道:“我要去找一户人家讨要东西,你敢不敢跟我去?”
徐长安双手抱臂冷冷一笑,不服气地甩了甩额发。
整个乐安县,他纵马往来,打遍整个县城不服管的小混子,还没有哪户人家,他不敢去的。
“桃姐,我人脉广,认识的人多,要不要给多带几个人手?”
方桃笑着点了点头:“越多越好。”
方桃带着徐长安,和他手底下的十多个小弟,浩浩荡荡去了城郊的一处巷子。
巷子里有个黑门大院,新漆的门板,悬着表彰的牌匾,门前蹲着两只三尺高的石狮子镇宅,看上去比寻常宅子气派得多。
方桃抬头看了眼牌匾。
那牌匾,是县衙表彰爹娘舍生救人所制,本是应该挂在她家门楣的,只是她家的宅子被水冲毁了,便明晃晃地挂到了叔父家。
方桃叩了叩门。
出来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高颧骨,四方脸,头上挽着发髻,插戴几根金银发钗,穿着青色绣花罗衫,手里慢悠悠摇着一把团扇。
看到方桃,罗氏一怔,拿团扇气呼呼指着她,劈头盖脸骂了起来。
“方桃,好你个没良心的,这些年你跑到哪里野去了,你还知道回来啊?叔父婶母养着你,打算给你定下员外家的好亲事,你骑着驴就跑了,简直是个白眼狼”
还没等方桃说话,徐长安上前,一脚将她门口的石狮踹了个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