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桃从枕头下摸出一本蓝色封皮的空白小册子。
那册子是她特意准备的,可以用来记录在清心殿当差的日子。
她从荷包里摸出一支磨凸了的眉笔,一笔一划认真记下她做宫婢侍奉的第一天。
刚写了两笔,屏风后突然响起萧怀戬幽冷微凉的嗓音。
“你的床太窄,到朕的榻上来。”
这吩咐有些莫名其妙,方桃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快照做了。
龙榻旁,狗皇帝负手站在那里,他的脸庞隐没在光线中,看不清神情,方桃一瘸一拐拄着拐走到他身旁,微微蹙起秀眉仰首看着他。
“皇上还要奴婢做什么?”
床头两侧的宫灯很亮。
悠亮光线下,方桃的眸底闪烁着细碎清澈的亮光,她巴掌大的脸白净无暇,红润的唇自然微微上翘,看上去很柔软。
萧怀戬垂眸看着她,喉结悄然滚了滚。
“方桃,上榻为朕侍寝吧。”他吩咐道。
方桃茫然不知所措地愣住,“可是,奴婢已经铺好床了啊。”
微凉的风透过窗隙,萧怀戬垂眸打量着她有些迷茫的神情。
“侍寝,你不知?还要朕教你吗?”他面露不悦,冷冷地说。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方桃的瞳孔剧烈地颤了颤。
从狗皇帝的神色语气来看,他所说的侍寝,与她理解的侍寝,绝对不是同一个意思。
以往在怡园时,是有嬷嬷教导过她规矩礼仪,但侍寝的事并非奴婢的本分,嬷嬷从没提过。
她没成过亲,除了二郎,从没和别的男人亲近过,她不太懂男女之事,但凭她的直觉,狗皇帝所说的侍寝,大约不是什么好事。
“侍寝,就是行房,”看她在发怔,萧怀戬烦躁地拧了拧眉头,这种事情他应该提前让人教导她,而不是要亲自给她解释,他沉闷地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她能听明白的粗话直说,“男女脱。光衣裳,赤。裸相见,阴阳交合。”
方桃看着他,脸上血色霎时褪尽,惨白如纸。
她的唇哆嗦几下,险些破口大骂起来。
狗娘养的萧怀戬,为了给他自己治病,他竟然还想毁她清白!
方桃狠狠瞪了他一眼,拎起拐杖便往外逃。
还没等她一瘸一拐地跑出大殿,萧怀戬上前揽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拎了回来。
床帐遽然挥开,方桃被重重扔在了榻上。
“为何要跑?”萧怀戬屈膝跪在榻沿上,视线沉冷锐利地盯着她,挡住了她跳榻逃走的可能。
方桃不服气得从榻上一骨碌爬起来。
她一下缩到了床榻的角落处,警惕地瞪大眼睛,与帝王面对面对峙着。
“奴婢不想侍寝!”她咬着唇,愤懑得大声说。
眸底郁色翻涌起伏,萧怀戬不悦地闭了闭眸子,勉强压下心头的烦躁。
“方桃,你要言而无信吗?”他冷声道,“侍寝的事,是你一早便答应朕的。”
方桃的背紧贴着墙。
那墙壁冰冷而坚硬,就像冬天的寒冰,冷意浸透心底,冷得她想哭。
无声僵持一会儿,方桃低下头,眼泪不争气得在眼眶里团团打转儿。
她又不知道侍寝就是行房。
行房的事,不应该和自己喜欢的人做吗?
她不想和高高在上狠厉薄情的狗皇帝赤裸相见。
这种事光是想一想,她便觉得难受不堪极了。
她半点也勉强不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