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怀戬面无表情地看了几眼那缺口的陶罐,一股烦躁的怒火突然蹿上心头。
方桃当真不知好歹。
他没有太久的耐心。
她若是一直不思悔改,他也不会再这样纵容她下去。
他再给她一日的宽限。
若她还不到宫中求饶,届时他会亲自把她抓到宫里,若是她还不肯听话,他干脆用链子锁住她的腿脚,让她再也不能离开半步。
天色未亮之时,睡梦中,方桃迷迷糊糊动了动身子。
身边突然响起极轻的窸窣声响。
方桃心头一惊,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她赶紧睁开了眼睛。
庙里静悄悄的,只有余烬未熄的火堆冒着热气,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方桃环顾一周,又跑到外面看了看驴,见她的鸡和驴都在,才终于轻舒了口气。
不过,傍晚时见到的那个贼子还是让她不放心,为了安全起见,她决定离开这个无人居住的破庙,另外找个住处。
打定这个主意,天色刚亮,她便牵驴抱鸡离开了破庙。
西纸坊本是靠近城门的,此时出不了城,耗在这里也无益处,方桃打算找一处有香火的庙观,暂时借住几日。
晨光熹微的大街小巷,四周还静悄悄的,偶尔有几个早起的行人,要么是形色匆匆去上值,要么是去买些早食菜蔬之类的东西。
走了没多久,方桃牵驴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她不认识路,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正当她想问一问人时,突然看到巷子尽头有个女人靠在石墙上。
那女人看上去四十多岁,闭着眼睛,脸色惨白,像是突发了什么急病,一个小姑娘蹲在她身旁,抹眼掉泪喊着:“娘,你快醒醒啊!”
方桃赶紧牵着驴上前,问道:“你们怎么了?”
小姑娘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看见方桃就像一下子看到了救星,忙对她道:“我娘有心口疼的老毛病,这会子突然犯病了,烦请姐姐帮我一下,把我娘送到药铺去。”
方桃一点儿都没犹豫,马上道:“你帮我牵着驴,我背夫人去药堂。”
药堂在二里远处的长街,方桃一路背着人到了门口时,额头的汗珠豆子似得往下滚,左腿的旧伤蓦然作痛,疼得她差点跪在地上。
她咬牙登上药堂外面的三级石阶,攒足力气,一口气把人背到堂内诊室放下。
病人情况不妙,大夫立即把脉看诊,方桃则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地上,累得半天没喘过气来。
以往她的身体不是这么差的,只是腿上有旧伤,最近又没吃过饱饭,再加上在宫里喝了几个月的避子汤,才格外体虚气弱。
待大夫诊治过后,给那夫人喂了一丸黑色丹药,她便慢慢醒转过来。
神志清醒许多,周夫人靠在床头,虚弱地抬起眼帘,打量了几眼坐在地上的方桃。
这是个陌生姑娘,她从未见过,不过,看她一副力竭的模样坐在地上,显然方才费了不少力气。
这可是她的救命恩人,周夫人有气无力地动了动唇,感激地冲方桃致谢:“多谢姑娘。”
见母亲总算转危为安,小姑娘高兴得轻舒了口气,她抓住方桃的手,一个劲地说:“姐姐,多谢你,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您等着,我已请人去了府衙,我哥一会儿就赶来接娘了,您的大恩大德,我兄长一定会重谢的。”
救人乃是举手之劳,方桃并不指望施恩图报,见小姑娘说得郑重其事,她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笑,道:“不必了。”
看那夫人没什么可担心的,方桃跟小姑娘道别后,便打算离开。
她刚才耗尽了力气,这会腿脚有些发软,迈下药堂外的石阶,差点两眼一黑栽倒下去。
方桃赶紧扶住了一旁的门柱,缓了一大会儿,才好不容易站直了身子。
她咬牙小心翼翼走下台阶时,一个圆领蓝袍的男子匆匆走了过来。
擦身而过的瞬间,方桃觉得他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想不起来,她便没再纠结,她还要寻找能住人的地方,便赶紧一瘸一拐地牵驴离开。
刚走了没多远,男子突然从药堂出来,提袍大步追了过来。
几步走到方桃面前,周轩感激地拱了拱手,道:“恩人,多谢您救下家母,不知该如何谢您,请先容我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