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桃,朕让你留在身边做婢女,你的所有东西,哪怕是丝缕针线,都是朕赐给你的,没有朕的恩准,你不得转赠别人。”
他一字一句皆是警告,方桃听了却气不打一处来。
狗皇帝坐拥天下,却甚是抠门,说要发给她大笔银子,至今不见踪影。
服侍他的宫婢,也仅仅只有她一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每日从早忙到晚,没有片刻空闲,即便到了晚间,还要睡在他的榻旁随时等候端茶倒水。
就算是农家养来拉磨干活的驴,都不会舍得这么使唤。
方桃心里有气,却也只能忍气吞声。
她低眉顺眼帮狗皇帝宽完衣,待他沉脸去了盥室沐浴时,便默默侯在与浴桶一屏之隔的外头,等着给他递帕子擦发。
萧怀戬悠闲地沐浴完,落日熔金,还未到暮色四合的时候。
他没有传晚膳,而是在寝房靠窗的书案旁坐下,拿起墨色戒尺,沉着脸吩咐道:“先背《千字文》,再把今天学的字写给朕看。”
说这话的时候,狗皇帝顶着一头稍显凌乱的墨发,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
他冷白的脸庞却如覆薄霜,瞥过来的眼神锐利如刃,那把墨色戒尺握在他劲挺的大手中,似乎下一刻就要打在掌心上。
方桃看着他头皮一紧,不由揪紧了衣袖,老老实实站在他面前背起《千字文》来。
凭心而论,方桃觉得那《千字文》是极好的,尤其是寒来暑往,秋收冬藏这一句,她记得最清楚。
一年四季,冬天来了又走,暑天走了又来,秋天到了,庄稼成熟,就该收割了。
那黄澄澄的粟米,先用镰刀一把一把割下来后,再拿到农场上晾晒,晾晒干透了,再用石碾碾去外壳,收到粮缸里。
但若是想存粮过冬,那就不要去壳了,而是直接存放到粮仓里,待什么时候吃再用碾子碾或是石臼舂米,这样存放的时间会长一些。
这句话方桃喜欢,一下子就记在了脑海里。
但果珍李柰,菜重芥姜这一句,她却觉得没有那么好。
水果里最珍贵的怎么会是李子和柰子呢?人有身份地位之别,水果怎还有贵贱之分?
除了李子,柰子,桃子也很好吃啊,尤其是水蜜桃,红彤彤水灵灵,那可是她最喜欢的。
除了桃子,苹果也不错啊,上至狗皇帝一样的皇亲贵胄,下至普通百姓,都可以吃苹果。
李子,柰子,桃子,苹果,它们应当是一样的。
再说,蔬菜中最重要的也不止芥菜和生姜,秋葵也很重要,可以炒菜可以凉拌还可以炖汤,萝卜白菜也很重要,一到冬天,她老家的人顿顿离不开大白菜和煮萝卜的,若是没有白菜萝卜,那冬天是不知道怎样才能挨过去的。
不过,转念一想,这几句写得虽然不尽如她意,但还是不错的,毕竟要是把萝卜白菜写进去了,那这文章就要写得更长,长到这辈子都难以背完了。
方桃绞尽脑汁地边想边背,结结巴巴地说:“果珍李柰,菜重芥姜,萝卜白菜,顿顿都爱,海水太咸,鳞”
后面这一句,方桃抓耳挠腮良久,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她记得狗皇帝耐心地给她解释过“潜”“伏”之类的字,还说了什么潜龙在水,蛰伏隐忍之类的话。
方桃心虚得偷偷看了一眼狗皇帝。
果然,他的长指烦躁地摩挲着戒尺,脸沉如水,眸底风雨欲来。
等了片刻,狗皇帝似乎耐心告罄,不悦地睨过来一眼后,那墨色戒尺就狠狠落了下来。
方桃白皙的手心立刻多了一道鲜明的红印。
火辣辣的痛感袭来,人也疼得一哆嗦。
她欲哭无泪地摸了摸手心,顶着狗皇帝阴恻冷酷的视线,提笔一笔一划写起大字来。
她新习了一个戬字,这个字笔画太多,实在难写。
不过她害怕再挨戒尺,足足写了三页大字,认真练习了许多遍,手腕都累酸了,终于记下了这个字。
方桃的字写完,依然歪歪扭扭,简直连孩童的字都不如。
萧怀戬沉脸看了一会儿,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语气幽幽地冷讽:“不堪入目,当真愚笨!”
虽然狗皇帝冷嘲热讽,但他掌中的戒尺没再落下,方桃摸着依然隐隐作痛的掌心,终于提心吊胆过完了今天的一关。
收完纸笔,便到了用晚膳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