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难捱的沉默中,方桃低头盯着青石地面,额上渗出一层冷汗。
上首突然传来一声讥讽冷笑。
“骂朕的时候,不是挺牙尖嘴利的么?这回怎么不吭声了?”
狗皇帝来此,一定是想要找茬治罪,不管说什么,都免不了受罚,方桃索性闭口不言,按兵不动。
萧怀戬冷眸幽幽盯了她片刻,突地皱眉嗅了嗅,嫌恶地说:“一身的臭味,你要熏死朕吗?”
方桃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袖。
她在粪场呆久了,闻不出什么臭味来。
不过,狗皇帝好洁净,鼻子像狗一样灵,她只好掸了掸衣袖,膝行后退几步。
方桃离远了些,臭味也没那么浓了,萧怀戬嫌弃地收回视线,突觉脏腑一阵难以忍受的绞痛袭来。
房内响起急促的咳嗽声。
方桃迅速瞥了一眼。
只见狗皇帝以拳抵唇连连闷咳,脸色煞白不已,似乎又犯了咳疾。
但是,这又不关她什么事,她漠然低下头去。
她这种细微的动作没逃脱过萧怀戬的眼睛。
他等了片刻,方桃却一句关切的话都没问,帝王难以揣测的怒意莫名上涌,萧怀戬脸上现出无声冷笑。
方桃在象园中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视,她每天累得倒头就睡,吃够了苦头,他等着她痛哭流涕,乖乖向他认错求情。
可她一向愚笨,总是不会求饶,直到这个时候,依然是一副无知笨拙的模样。
身为帝王,他不欲与一个身份低微的宫婢一般见识。
萧怀戬冷冷勾起唇角,说:“方桃,朕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认错求饶,朕便允你回清心殿。”
方桃低头跪着,没有作声。
她宁愿在这里捡粪担粪,也不想回清心殿伺候他。
再说,她何错之有?她只嫌自己那日骂得不够多。
不过,她也惜命,狗皇帝装得这般大度,她也不会以卵击石死不认错,以免惹他发怒搭上自己的小命。
方桃想了想,说:“奴婢是个村姑,笨手笨脚,什么都不会,这挑粪捡粪的活最适合奴婢,奴婢还是留在这里吧。”
萧怀戬一动不动地盯着她,脸色霎时沉如冷冰,长指间的茶盏几乎被生生碾碎。
方桃非但没有认错求饶,反而宁愿担粪都不想回清心殿,实在是不知好歹。
她这样做,无非是因为苦头还没有吃够,她撑得了三日五日,十日呢?半个月呢?又或是一年呢?
他有的是法子整治一个不听话的宫婢,届时她苦累难耐,自有跪地求饶的时候。
萧怀戬冷冷勾起唇角,拂袖起身离开。
经过方桃身前的时候,他拧眉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乌黑的发辫,嗓音凉薄幽冷地提醒。
“方桃,朕给过你机会了,你非要自找苦吃,朕也无可奈何。”
狗皇帝的皂靴一动不动地立在眼前,明黄色袍角随风冷冷拂动,他没有再开口,可帝王煊赫漠然的冷酷气势不容忽视。
方桃暗暗攥紧手指,又悄然退后一点儿。
她不想再回清新殿,也不想再伺候他,如果他非要把她困在宫中一辈子,那她宁愿在这里挑一辈子粪。
可奇怪得是,狗皇帝已经歹话说尽,也危言恐吓了,不知为何,他还是站在那里,许久没有挪动脚步。
方桃低垂着脑袋等了很久,久到她心弦紧绷,以为狗皇帝又要折磨人时,头顶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冷嗤。
萧怀戬冷冷瞥了她一眼,拂袖走了出去。
第040章第40章
冷月高挂,夜风微凉,殿内没有聒噪的鸡叫声,惟有竹叶沙沙作响。
清心殿内早已点燃灯烛,光线亮如白昼,温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