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家里还没有垒鸡窝,方桃想了许久,只好暂时作罢。
没买小鸡,方桃转而牵着大灰去了一家布庄。
不过,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她总莫名感觉,自打她蹲在摊子前看小鸡崽时,似乎有人在一直盯着她,可等她转头循迹看去,却只见一切如常,根本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方桃疑虑丛生,不敢掉以轻心。
于是,进去布庄不到片刻,她又突地折身快步走了出来。
她站在铺子门前往外张望了许久,确定不见任何异常情形,才总算放下心来。
天高皇帝远,狗魏王登上帝位日理万机,总不可能因她这么个不值一提的婢女,特意差人到这里寻她。
方桃东张西望了一番,才重又进到布庄里买布。
扯的布够做两身衣裳。
方桃绣工不好,多付了些铜板请裁缝帮她缝制成衣,多余出来的靛青色布料,她回家裁了两块手帕,一块大点的给表哥做帕子擦汗用,剩下一块小的,她给自己缝了个简单的荷包,在上面绣了朵小小的桃花。
一晃数日过去,转眼就到了年三十。
冬葵种子已经在新翻的菜地里播下,鸡窝也垒了一半,可是,表哥近日却似乎格外忙碌,每日早出晚归,方桃已好几天都没和他打过照面。
若不是他打发人送了信回来,说铺子里事情忙,让她自己照顾好自己,她可能就会去木匠铺里找他了。
按照家乡过年的习俗,中午用过午饭就要贴对联。
不过,就在方桃刷干净院外的木门,打算把那副红底黑字的对联贴上时,不远处忽然走来个人。
方桃看了他几眼,总觉得那人有些眼熟,过了一会儿,她突地想起,这位就是当初那个指点她找到表哥家的木匠。
表哥家的院子独门独院,最近的邻居家院子空置无人居住,方桃来了这么久,还没有遇到过熟人,见到石木匠,方桃便笑着向他打了个招呼。
石木匠并不是路过,而是特意到这里来的。
他搓了搓蒲扇大的大手,踟躇了一会儿后,粗声问道:“武魏不在家吗?”
方桃道:“表哥还没回来呢。”
石木匠为难地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姑娘,我本不该跟你说的,可是该过年了,我家娘子催得紧,武魏三年前借我的五两银子,到现在还没还呢!”
方桃意外地愣了愣。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表哥欠了人家这么多银子,怎么不及时还呢?
方桃取了银子过来,连连跟石木匠道歉。
石木匠拿了银子,黝黑的脸庞显出笑意,没多说什么便称谢离开。
方桃目送他离开,站在门槛处发了会儿呆。
不知为何表哥没有还人家银子,也许是他忘了这件事,她记得表哥是个言而有信的人,肯定不会故意不还给人家的。
这样一想,方桃心里又轻松了一些。
傍晚时分,方桃做好了年夜饭。
她左等右等,武魏却依然没有回来。
表哥欠债不还的事,方桃想来想去心里头还是不自在,她等在家里,就想见了他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暮色徐徐降临,最后一抹余晖消失殆尽,远处已响起零落的鞭炮声,院门外还没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方桃等不及,打算去外面去找表哥。
她推开院门出去,一路走着,情绪愈来愈低落。
她不知道表哥到底去做什么,但八成有什么不好的事瞒着她,他直到这会子还没回来,定然不是因为做活的事,谁家铺子大年三十不关门歇业呢?
方桃决定先去街上那家酒铺去看看,有时表哥回来,会在那家铺子里买上一坛酒拎到家里。
不过,她满腹心事地走着,没仔细看脚下的路,竟冷不防被一块石头绊住了脚,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脚腕扭伤,疼得她哎呦几声。
就在她揉了好一会儿脚腕,试图从地上慢慢站起来时,武魏远远一眼看见,提袍飞快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