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儿子我没见过,不知道什么样。你孙子爱钱,染上赌博,败光了家底。你曾孙子——”他指了指自己,“也爱钱,为了赚陆家的黑心钱,转头和自己的先祖针锋相对。”
他看向游师,忍不住感慨:
“还有喜怒无常、贪吃贪睡、贪图享乐。这些臭毛病,我猜都是遗传你。”
游师笑了,那具枯槁的身躯似是裂开了一条缝,里面透出一点活人的气息。
“这世上有谁能不爱钱。”它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鬼都不搭理你,你应该比我更有感触吧?”
“是啊,人人都爱钱,特别是你们这种落魄世家的少爷。所以一开始你帮他补财库,这还算正经手段。后来呢?用别人的运势补财库?甚至用仇人的命去补,再后来呢?”
陆叙的声音压低了,像是真有几分好奇。
“养财童?炼人丹?养血库?除此之外,应该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阴邪招数吧。”
他看向游师:“所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于心不安的?”
游师没有回答,但它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如果这些事它做得心安理得,它不会沉默。
陆叙没有等它开口,趁热打铁,把自己的推测一口气说了出来:
“你不想干了,和他闹了起来,后果很明显,他准备给你点教训。你清楚他的为人,所以也提前留了后手。”
他抬了一下手,指向一个并不存在的方向,但游师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地底下那个男人,应该也不止那个男人。你把那些手段暗中布置下去,目的不仅仅是让陆家后代不安稳——你要的是影响老坟气场,动陆家的根。生意出问题,人丁不旺,之前用非常规手段聚拢的运势会一点点被抽走。陆文清不是蠢人,他很快就会发现,但他解不了。因为那个东西只有你能解,别人甚至看不出来问题出在哪。”
“你留了底牌,意思很清楚,动你可以,但动完了得来求你。这也是你给自己留的一条活路。”
游师的阴气微微震荡了一下,轻得几乎看不出来,但陆叙看见了。
“你低估了他,他没来求你,直接下了死手,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后来的事我也能猜到。”陆叙继续说着,“你魂魄不散,指引后人逃了出去,借用一个被你害死全家的商人后代身份,保住了这条血脉。而陆文清那边,靠着一个高僧暂时压住了你在老坟搞的东西,所以陆家么这些年还能撑着。”
他微微叹息一声:
“你越想越不甘心,故而当了游师,靠拿捏人心,让活人替你做事,立坛口,赚香火,养兵马。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沉默的时间足够游师回忆起过往种种。
“是,你猜得都对,我暴毙而亡,亲眼看着家人惨死在面前,一切都是因果报应,我接受,但我不会认。”游师的声音从黑影深处传来,说不清是质问还是疲倦,“所以陆文清被我报复也是他的报应。只是他的报应,怎么看起来比我轻那么多?”
“要我说,”陆叙接话,“还是你这样直接死了爽快,那老东西现在半死不活受折磨,什么娱乐项目都没有,天天躺棺材里吃香灰,换我去我早诈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