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继续向下,到达了臀部。
这是他变化最明显的部位——也是他最喜欢——不,他不能喜欢——这是他最无法忽视的部位。
他的双手覆盖在臀部的两团肌肉上,手指深深地陷进柔软的、富有弹性的组织里,感受着那种充盈的、饱满的触感。
他收紧臀肌,肌肉在他的手掌下面绷紧,变得更加结实、更加有弹性,然后他放松肌肉,手掌下面的组织变得柔软、温热、像一团被揉好的面团。
他反复收紧和放松了几次,每一次都能感觉到臀肌的力量和弹性——这不再是以前那个扁平的、无力的臀部,这是一个充满生命力的、性感的臀部。
他的手停在了臀部和大腿的交界处——臀线。
这里有一条深深的、弧形的褶皱,把臀部和腿部分开,褶皱的深度大约有两厘米,手指可以沿着它滑动,从一侧的髋部到另一侧的髋部。
这条臀线——他知道——是女性身体的特征之一,它让臀部看起来更加立体、更加突出。
他把手移到大腿上。
大腿的内侧和外侧都覆盖着一层柔软的、温暖的脂肪,手指按压下去的时候,脂肪层会微微凹陷,然后缓慢地回弹,像是某种高密度的记忆海绵。
大腿的皮肤比身体其他部位的皮肤更加娇嫩,手指抚摸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丝绒般的顺滑感,几乎没有摩擦力。
他的手指沿着大腿继续向下,经过膝盖,经过小腿,到达脚踝。
脚踝纤细得可以用一只手握住——他用右手握住了自己的左脚踝,大拇指和食指刚好可以环绕一圈,指尖轻轻地触碰在一起。
他把脚踝举到眼前,在路灯的光线下观察着它的形状——内侧的踝骨突出而圆润,外侧的踝骨稍低一些,跟腱从小腿后方延伸下来,在脚踝的后方形成一个深深的、优美的凹陷,然后连接到脚跟。
整个脚踝的线条流畅而精致,像是某个古希腊雕塑家在大理石上刻出来的作品。
他把脚放下,重新站直,在镜子前面转过身,从侧面观察自己的整体轮廓。
那条从肩膀到腰部再到臀部的S形曲线在侧面视角下变得更加明显——肩膀的宽度、腰部的深度凹陷、臀部的丰满隆起——这三个点连在一起,形成一个优雅的、流畅的S形,像是一道被风吹动的丝绸的褶皱。
这条曲线——他不得不承认——是美丽的。
不是“好看”,不是“顺眼”,而是真正的、客观意义上的美丽。
这种美丽不带有任何性别色彩——就像一个完美的贝壳、一朵盛放的花、一颗切割完美的钻石——它们的美是超越性的,是纯粹的、形式上的完美。
可他是一个男人。
一个男人不应该拥有这样的曲线。
一个男人应该是一个矩形——宽宽的肩膀、方方正正的躯干、直上直下的腰线——而不是这种蜿蜒的、柔和的、充满女性特质的S形。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在呼气的过程中,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胸腔在收缩,肋骨在向下移动,腹肌在微微收紧——所有这些感觉都通过一个被重新塑造的、陌生的身体传递到他的意识中,像是一段被翻译成了一种他不熟悉的语言的信息,他能理解大意,可每一个细节都带着一种异质的、格格不入的质感。
他睁开眼睛,最后一次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路灯的光线在某一刻突然变亮了——可能是外面的云层移开了,月亮露了出来——光线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的身体上投下更加清晰的、明暗对比强烈的光影。
在那个瞬间,他看到的不是一个男人,也不是一个女人——他看到的是一个正在蜕变的存在,一个介于两种形态之间的、不确定的、流动的存在。
他的上半身——肩膀、锁骨、手臂——还保留着一些男性特征,虽然线条已经变得柔和了很多;他的下半身——腰、臀、腿——已经完全变成了女性特征;而他的脸——那张还没有完全变化的、仍然可以辨认出男性轮廓的脸——像是一座桥梁,连接着这两个正在分离的部分。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件他很久很久以前看过的东西。
那是一部纪录片,讲的是蝴蝶的蜕变。
毛毛虫在变成蝴蝶的过程中,会在蛹里面完全分解成一团液态的、没有任何结构的细胞浆,然后从这团浆液中重新构建出一只完整的蝴蝶。
在那个过程中,它既不是毛毛虫,也不是蝴蝶——它是一种没有名字的、临时的、过渡性的存在。
他现在就是那种存在。
可他不知道,当他从蛹里面出来的时候,他到底会变成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