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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第5页)

“他没说什么时候再回来?”我问。

“没说,夫人。”

“也许他去海滩走的是另一条路,”我说,“我可能跟他走岔了。”

“是的,夫人。”罗伯特说。

我望望那些冷肉和色拉,感到腹中空空如也,却缺乏食欲,不想吃冷肉。

“你要吃饭吗?”罗伯特问。

“不,你送些茶来就行了,罗伯特,端到藏书室里。不要蛋糕或司康饼什么的,只要茶水和涂了黄油的面包。”

“遵命,夫人。”

我来到藏书室,坐在窗前的座位上。杰斯珀不在跟前,气氛有些异样。它一定随迈克西姆一道走了。那条老狗躺在篮子里睡觉。我拿起《泰晤士报》翻动着,却怎么也看不进去。百无聊赖的等待给人以奇怪的感觉,就像在牙科诊所里候诊一样。我知道自己此时是绝对没有心思打毛衣或看书的。我在等待着某件事情,某件预料不到的事情发生。早晨担惊受怕,随之目睹了搁浅的轮船,再加上没吃午饭,这些交错在一起,使我的内心深处滋生出叫人无法理解的兴奋感。我仿佛进入了一个崭新的生活阶段,所有的一切都跟从前有所不同了。昨晚那个精心着装准备参加化装舞会的年轻女子成了前人故影,恍恍然有隔世之感。此刻坐在窗前座位上的我已改头换面,跟从前判若两人……罗伯特送来茶点,我狼吞虎咽吃起黄油面包来。另外,他还送了些司康饼、三明治以及一块天使蛋糕。他一定觉得光送黄油面包有失体统,不合曼德利的规矩。看见司康饼和天使蛋糕,我不由喜出望外。记得我在十二点半只喝了杯凉茶,连早饭也没吃。待我刚刚喝完第三杯茶,罗伯特又走了进来。

“德温特先生还没回来吗,夫人?”他问。

“没有,”我说,“怎么啦?有人找他吗?”

“是的,夫人,”罗伯特说,“克里斯的港务部长塞尔上校来电话,想问问他能否亲自上门找德温特先生谈谈。”

“这就不好说了,他也许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是的,夫人。”

“你最好请他五点钟再打电话来。”我说。罗伯特走出房间,隔了不大一会儿又回来了。

“塞尔上校说,如果方便,他想见见你,夫人。”罗伯特说,“他说事情很紧急,跟克劳利先生联系过,但那边没人接电话。”

“好吧,既然是急事,我就必须见他了,”我说,“告诉他,如果愿意,可以马上来。他有汽车吗?”

“有,大概有吧,夫人。”

罗伯特离开了房间。我感到纳闷,不知对塞尔上校有什么可说的。他来这儿一定跟搁浅的轮船有关。我不明白这和迈克西姆有什么牵连。如果轮船在小海湾里搁浅,那就另当别论,因为那儿是曼德利的领地。要把轮船拖走,他们也许想炸掉拦路的礁岩或采取别的措施,那就得取得迈克西姆的同意。可是公海湾以及那块水下暗礁不属于迈克西姆。塞尔上校跟我谈这些,只能浪费时间。

他可能刚和罗伯特通完电话就上了汽车,因为不到十五分钟,他便被引进了屋来。

他穿着制服,还是我刚过正午时通过望远镜看到的那身打扮。我从窗前的座位上立起身,跟他握手说:“很遗憾,我丈夫还没回来,塞尔上校。他一定又到断崖那边去了。在这之前,他去了一趟克里斯。我一整天都没见上他的人影。”

“是啊,我听说他去了克里斯,可是我在那儿却和他失之交臂,”港务部长说,“我还在船上的时候,他可能经断崖步行走了回来。另外,我也找不到克劳利先生。”

“恐怕那艘轮船把每个人的生活都搅乱了,”我说,“我到断崖上去,连午饭也没吃。克劳利先生早些时候也在那儿。打算怎么处置那艘船?依你之见,拖船能把它弄走吗?”

塞尔上校用双手在空中画了个大圆圈说:“船的底部撞了这么大个洞,汉堡是回不成了。别管轮船的事,由船主和苏埃德船舶保险公司的办事员商量解决好了。德温特夫人,我并非奔着轮船的事来的。当然,轮船失事也是我造访的间接原因。言归正传,我有消息要告诉德温特先生,只是不知如何对他开口。”他用淡蓝色的眼睛直端端盯着我。

“什么样的消息,塞尔上校?”

他从衣袋里取出一块白色的大手帕,擤了擤鼻子说:“唉,德温特夫人,在你面前我也是很难说出口的。我实在不愿给你以及你的丈夫带来烦恼或痛苦。德温特先生在克里斯有口皆碑,这家人积德行善,做了许多好事。触动过去的伤疤,无论是对他还是对你都太残酷。但事已至此,就不得不为之了。”

他停顿了一下,把手帕放回了衣袋。屋里虽然只有我们两人,但他压低声音又说道:“我们派潜水员下水检查轮船的底部,他意外地发现了一个情况。他找到轮船底部的漏洞后,便绕到另一侧看还有没有别的损失,谁料却瞧见了一只小帆船完好无损地斜躺在海底。他是当地人,立刻认出那小船属于已故的德温特夫人。”

我首先想到的就是谢天谢地,因为幸亏迈克西姆不在跟前。真是祸不单行,昨晚我化装引起的风波刚过,又来了这么一个新的打击,实在既可笑又可怕。

“我很遗憾,”我慢慢吞吞地说,“这种事谁能料得到?有必要对德温特先生讲吗?就不能让那小船留在原处,不要张扬吗?它又碍不着谁的事,是不是?”

“按一般情况,是可以让它永沉海底的,德温特夫人。世界上最不愿张扬这件事的就是我。我刚才说过,只要不伤着德温特先生的感情,我情愿奉献出一切。可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德温特夫人。我手下的人检查小船时,又发现了一个更为重要的情况。船舱的门紧紧关着,并未被海水贯穿,舷窗也闭得严严实实。他从海底捡起一块石头砸碎了一扇舷窗,往船舱里一瞧,只见里边灌满了水。海水一定是打船底的哪个洞涌进去的。因为别处似乎没有损坏的地方。接着,他看见了一幅极为可怕的景象,德温特夫人。”

塞尔上校收住话头,侧过脸去朝旁边望了望,仿佛怕仆人听到似的,然后才悄声悄语地说:“船舱的地板上躺着一具尸体,当然已腐烂掉,只剩下了骨骸。但那终究是尸体,潜水员辨出了头颅和四肢。他浮上水面后,便直接报告了我。这下你该明白为什么我必须要见你丈夫了,德温特夫人。”

我目不转睛看着他,先是困惑,继而震惊,最后感到恶心。

“她是一个人出海的吗?”我低声说,“和她在一起的肯定另有他人,难道就无人知晓吗?”

“看起来是这么回事。”港务部长说。

“是谁跟她在一起呢?要是有人失踪,难道亲属会不知道吗?当时这事传得满城风雨,报纸连篇累牍进行了报道呀。为什么有一具尸体留在船舱里,而事隔数月后,德温特夫人的尸体却在很远的地方被发现?”

塞尔上校摇摇头说:“我跟你一样,讲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们所知道的只是船舱里有具尸体,必须向上边报告。恐怕这事得闹个沸沸扬扬,德温特夫人,要躲是躲不过去的。你和德温特先生的处境都会非常艰难。你来这里平平静静生活,希望能过上幸福的日子,却出了这档子事。”

我恍然大悟,这才明白自己为什么先前有不祥的预感。罪魁祸首不是搁浅的轮船、尖鸣的海鸥以及又细又黑直指岸边的烟囱,而是静寂昏暗的海水和海水下隐藏的秘密。潜水员才是罪魁祸首,因为是他潜入凉丝丝、静悄悄的大海深处,偶然发现了丽贝卡的小船以及她的亡友。他触动过小船,并向船舱里张望,而那时我却一直坐在断崖上,对此事一无所知。

“你知道,德温特夫人,如果有可能,我会瞒着的,”港务部长说,“但处理这种事情,我不能顾及私人的感情,必须履行自己的职责。关于尸体,我不得不报告。”他突然打住了话头,因为这时房门被推开,迈克西姆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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