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没有什么秘密,”贾尔斯眉飞色舞地说,“老实讲,这里边浸透着不少心血哩。服装是我请当地的一位裁缝赶制的。我将扮一个阿拉伯酋长的角色。”
“老天呀。”迈克西姆说。
“他的行头相当不错。”比阿特丽斯兴致勃勃地说,“当然,他得在脸上涂些颜色,还得摘掉眼镜。那头饰可是地道的真货,是我们从一位曾经侨居东方的朋友那儿借来的,其他的装束则由裁缝按报纸的图样复制。贾尔斯打扮起来,神气极啦。”
“你准备扮什么,莱西夫人?”弗兰克问。
“哦,恐怕我就比较逊色了。”比阿特丽斯说,“为了跟贾尔斯成双配对,我也弄了套东方的装束,但不瞒诸位,我的行头是假货。我准备脖戴几串珠子,脸蒙一块纱。”
“听起来挺不错嘛。”我有礼貌地说。
“是啊,是不赖。穿在身上很舒服,这是一大优点。热了我就取下面纱。你穿什么衣服?”
“别问啦,”迈克西姆说,“她谁也不会告诉的,没见过有哪个人把秘密瞒得这么紧。我坚信,她的衣服是她写信到伦敦定制的。”
“亲爱的,”比阿特丽斯颇感兴趣地说,“你花这么大气力折腾,是要让我们无地自容吧?要知道,我的服饰只是我自己随便做出来的。”
“别担心,”我开心地笑着说,“其实我的服饰很简单。迈克西姆老是取笑我,我发过誓要让他惊得灵魂出窍。”
“理应如此,”贾尔斯说,“迈克西姆自命清高,其实心怀妒忌,巴不得跟我们一样化装,就是不愿说出来罢了。”
“绝无此事。”迈克西姆申辩道。
“克劳利,你扮什么?”贾尔斯问。
弗兰克面露内疚之色。“我忙得不可开交,直到最后才考虑这事。昨晚翻出一条旧裤子和一件条纹足球衫,我想蒙一只眼睛扮海盗。”
“我不准我的代理人扮成荷兰佬招摇过市,”迈克西姆说,“那样一来,他就别指望再收租啦。还是让他扮海盗吧,闹不定能把一些人吓得服服帖帖。”
“扮什么不行,怎么非扮海盗。”比阿特丽斯附在我耳旁嘟哝了一句。
我假装没听见。可怜的弗兰克,比阿特丽斯总是挑他毛病。
“我往脸上化妆,要花多少时间?”贾尔斯问。
“至少需要两个小时。”比阿特丽斯说。
“我要是你,现在就要考虑动手了。总共有多少人吃晚饭?”
“把我们算在内,总共十六个,”迈克西姆说,“没有生人,你全都认识。”
“我真有点急不可耐,想立刻就开始化装。”比阿特丽斯说,“这一切多么有趣啊。你决定重新举办舞会,实在让我感到高兴。迈克西姆。”
“要谢你就谢她。”迈克西姆朝着我一点头说。
“哦,冤枉好人,”我说,“那全是克罗温夫人的过错。”
“胡扯,”迈克西姆对我微笑着说,“看你激动的样子,就像小孩子头次参加晚会。”
“没有的事。”
“我真想看看你的服饰。”比阿特丽斯说。
“一点也没有新颖独到之处,真的。”我硬是不肯让步。
“德温特夫人声称到时候让我们认不出她来呢。”弗兰克说。
大家都笑盈盈地望着我。我高兴得红了脸,心里感到很幸福。周围的人对我既亲切又友好。想到这次舞会,想到自己的女主人身份,我突然乐得心中开了花。
这次舞会是特地为我而举办,因为我是新娘。我坐在藏书室的桌子上,两条腿悠来**去,而别人却站立一旁。我真想跑上楼对着镜子试试那衣服和发套,在墙上的长镜前翻来转去欣赏自己。贾尔斯、比阿特丽斯、弗兰克以及迈克西姆全都围着我看,谈论着我的服饰,蓦然使我产生了一种新的意想不到的自豪感。他们都很想知道我将穿什么样的衣服。我在想着那件包裹在薄绵纸里的柔软的白衣,想着它将怎样掩饰我平板板的难看身躯以及尖溜溜的肩膀,想着光滑、明亮的鬈发套将怎样遮住我又细又直的头发。
“几点啦?”我漫不经心地说,张口打了个哈欠,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不知是不是该考虑上楼去……”
在穿过大厅回我们房间的路上,我才第一次发现周围节日的气氛多么浓重,那些房间装点得多么美丽。就连那客厅,无人时我总觉得它肃穆和冰冷,此刻却五彩缤纷、姹紫嫣红,每一个角落里都有鲜花,红色的玫瑰花插入银质花碗,摆在餐桌洁白的台布上;长条窗面朝游廊洞开,一旦暮色垂降,便将燃起明亮的华灯。在大厅上方的吟游诗人画廊里,乐队已把家伙铺摆停当。大厅里洋溢着一种奇特的等待良辰佳时的气氛,我产生出从未有过的暖意,这暖意来自宁静、晴朗的夜晚,来自那些油画底下的鲜花,来自我们漫步走上宽宽的石头楼梯时送出的阵阵笑声。
“真漂亮,夫人。”她赞不绝口地说,一边还把身子向后仰着欣赏我,“这身衣服就是给英国女王穿也配。”
“左肩下边怎么样?”我担心地问,“那根扣带会不会露出来?”
“很好,夫人,一点也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