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在敞开的窗口旁刮脸,睡衣外罩一件驼毛外套。而我穿着法兰绒衣裙和一双大鞋,相形之下显得笨拙和臃肿。我原以为自己挺富于戏剧性,其实只是在冒傻气。
“有何贵干?”他问,“出什么事了?”
“我是来告别的,”我说,“我们今天上午就离开这里。”
他凝视着我,把手中的刮脸刀放到了盥洗台上。“请把门关上。”他说。
我带上门,局促不安地垂手站在那儿。“你在胡说什么呀?”他问。
“真的,我们今天就动身。原来打算乘晚一班的车,现在她又想早点走,我害怕再也见不上你的面。我觉得临行前必须来向你道声谢。”
这一席痴呆呆的话正像我预料的那样,费劲地从我的口中滚了出来。我浑身僵硬,显得别扭。一时间,我真想称赞他一声,说他对我来说“顶呱呱”。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问。
“昨天才决定下来,事情办得很仓促。她女儿星期六乘船去纽约,我们跟她同行。我们到巴黎与她会合,再一道启程前往瑟堡。”
“范夫人要把你也带到纽约去?”
“是的,可我不想去。我讨厌纽约,到那里会很痛苦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她去?”
“事出无奈,这你清楚。我拿她的钱,就不能够甩开她。”
他又拿起刮脸刀,把脸上的肥皂沫刮下来。“请你坐下,”他说,“我马上就来。我到浴室里换衣服,五分钟就好。”
他从椅子上拿起衣服,扔到浴室的地板上,然后走进去,“砰”地关上了门。我坐在**,开始咬指甲。眼前之事恍若做梦,我觉得像个任人摆布的木偶。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打算采取什么措施。我环顾四周,看到这是一个典型的男人房间,凌乱和缺乏特性,摆的鞋子多得都穿不过来,领带也有好多条。梳妆台上空****的,只有一大瓶洗发液和一对象牙梳子。不见肖像照,不见生活照,这种东西一样也没有。我凭着女性的本能四处寻找,心想在他的床头或壁炉台当间至少应该有一帧照片,一帧装饰着皮框的大照片。可我看到的只是书和一盒纸烟。
果不其然,他五分钟内换好了衣服。“我们到平台上去,我要吃早点。”他说。
我看了看表。“没时间了,”我告诉他,“这会儿我该在票房调换车票。”
“别管什么票不票的,我必须跟你谈谈。”他说。
我们沿走廊走到电梯跟前,他按响了电梯铃。他大概不知道,早班车大约再过一个半小时就要发车。范夫人马上就会给票房打电话,问我在不在那里。
我们默默无语地乘电梯下了楼,从电梯走向平台时也一路没说话。在平台上,早饭桌已经摆好。
“你想吃点什么?”他问。
“我已经吃过了,”我告诉他,“我只能待四分钟,时间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长。”
“我要咖啡、煮鸡蛋、吐司、橘子果酱和一枚柑橘。”他对侍者说。随后,他从衣袋里掏出一块粗金刚砂片,修起了指甲。
“这么说,范·霍珀夫人在蒙特卡洛住够了,现在想回归故乡。我也一样。她回纽约,我回曼德利。你愿意到哪里去,得由你自己选择。”
“别开玩笑,这样做不妥当,”我说,“我看我最好换票去,就此跟你告别了。”
“你要是把我看作一个爱在吃早饭时开玩笑的人,那你就错了,”他说,“每天大清早,我的脾气都特别坏。我再重复一遍,何去何从由你选择。要么你陪范夫人去美国,要么你随我回曼德利。”
“你的意思是需要一个秘书之类的人?”
“不是。我是想请你嫁给我,你这个小傻瓜。”
侍者将早点送了来,我把手放在膝上坐在那里,看他把咖啡壶和牛奶罐一一摆在桌上。
“你不明白,”待侍者走后,我说道,“男人们是不会娶我这种人的。”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放下餐勺,用眼睛瞪着我问。
我看见一只苍蝇落在果酱上,他不耐烦地挥手将苍蝇赶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