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那人又向前走了一步,琼和碧尤提也跟着又上前一步,小心地探进门内,左右观望。
和她们想象中不同的是,屋子内不只有一个药师,而是三个。三个人都穿着一模一样的素黑袍,带着宽大的黑帽,口鼻全被长围巾遮住,只看得见一双眼睛。
屋子很小,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罐子和小山般常见的罕见的药草。屋子的最里面夹起了三只巨大的锅,里面似乎时刻在咕噜咕噜煮着什么,远远地,只能看见升腾起的白雾和下方微弱的火焰。
等真正进了屋子,琼和碧尤提才发现,虽然有三个药师,但实际上在看病配药的似乎只有一个,另两个药师时时刻刻看守着巨大的铁锅,用长勺不停地搅动。
馥郁浓厚的药草香气随着冒泡的汤液而溢满整个屋子,这毫无疑问是唱诗街最香的地方。
屋子内人头攒动,却一点也不吵闹。排队的人之间毫无交谈,整个屋子只有药师问话的声音。
很快,到琼前面的那个人了。
药师浅绿的眼瞳平静地看着所有或体面或狼狈的患者,似乎没有什么能够动摇她此时此刻的决心。琼远远地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竟有些出神。
“我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琼在听见的那一刹那,沉默地转头,看向碧尤提和朱蒂斯。
朱蒂斯轻轻摇了摇头,让她别说话。
“尽管如此,我还是恬不知耻地来了这里,因为听说这里有便宜的药。”那个人站着,不合身的衣服和裤子虚虚地套在他身上,看上去时刻会倒下。
“请您随便做点什么,我实在太痛苦了。这经年的冻疮又疼又痒,一到晚上我就忍不住扣。我没有钱剪指甲也没有钱买衣服,这伤口结痂了又被我扣流血了。请随便做点什么吧。”他悲哀地望向药师,双臂撑在面前的桌子上。
碧尤提犹豫着从口袋中掏出几枚硬币,朱蒂斯拉住了她。
面前的男人不是科林斯遇到的第一个穷到看不起病的人,当然也不是最后一个。
她无视男人的恳求,问道:“除了冻疮,还有什么?”
男人哆嗦着嘴唇,抖动道:“我不知道,我每天都很冷很冷,即使在暖和的阳光下,我也会冻到颤抖。请救救我吧。”
科林斯沉默地抬起笔,在纸上潦草地写了点什么后问道:“你住在唱诗街?”
男人急切地点点头。
科林斯拿起身边削得又长又细的木棍,戳了戳身后的尤里,低声道:“给他一杯药汤,按我昨天跟你说的煮。”
男人又急又喜,但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科林斯平静地说道:“我知道。既然如此,你每天晚上都到我这里来,跟我说说这个辖区今天都发生了什么。我可以免费为你治病,但我希望你也能付出点什么。”
男人欣喜若狂地点头,直说道:“没问题,没问题。我什么都会知道,什么都会说的。”
科林斯挥了挥手,让他走到一边等去。
她并不反感这类什么都没有却来这里看病的人,相反,她希望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这个地方提供价格低廉甚至免费的医疗服务。
她急需一个广大的消息网,这些因贫穷而挣扎在死亡线附近的人似乎就是最好的消息结点。
科林斯一抬头,就看见了两个小女孩身后那张熟悉的面孔。她轻轻地笑了笑,问道:“你怎么了。”
琼一愣,恍惚了一下。
明明看不见模样,但她总觉得药师笑了。琼忽地有些害羞,她垂下头,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最近很忙,需要高强度的工作,可是我又总是犯困,你有什么办法吗?”
科林斯听着这熟悉的话,柔和地说出了排练过的台词,“我当然有办法,只是你愿意相信我吗?”
琼紧张到耳朵嗡嗡的,只能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然而还未等她做出回答,门口就传来吵闹的响声。
一个穿着皮围裙的红发女人火急火燎地挤进排队的人群中,冲到最前方,一掌拍到桌子前,气喘吁吁地吼道:“我有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