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维摘下围裙,边做闭店前的准备,边百无聊赖地说:“是吗?那你说吧。”她在店铺的各个角落走来走去,手里不断有忙活的东西,看上去对科林斯即将说的事情一点也不感兴趣。
沃林刚想出声指责,就被科林斯拉住了。科林斯朝沃林轻轻摇了摇头,又四处张望了一下,确保周围没人后,平静地说道:“我并非来自德兰城,而是兰开夏郡。教士口中那个兰开夏郡出逃的囚徒,是我。几个月前,我被告上法庭,在即将被送上绞刑架时,我逃出来了,来到了这里。”
奥维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后说道:“所以呢?”
问题又抛给了科林斯。
科林斯盯着那个来来回回的身影,说道:“我想加入艾里旅馆厨房背后的那个组织。我会完全地效忠于它,并为之奉献出我全部的力气。我不知道该如何让你们相信一个撒过谎的人,所以我以我的秘密作为交换。如果我背叛了它,你们随时可以把我送入死亡的地狱。”
奥维用手扇了扇,壁灯里微弱的火焰转瞬即灭,四周又变得漆黑一片,仅能凭借着淡淡的月光看清周围人的面孔。
在黑暗中,她说道:“为什么你认为你的秘密对于我来说是一件有价值的事情呢?”
“奥维!”沃林脱口而出,怒吼道。
但奥维全然不管沃林说什么,她朝着科林斯的方向,继续说道:“为什么你这么轻易地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我呢?你希望我为你感到悲伤或是因为同情而把你放进来吗?你选择口无遮拦地说出这件事,为什么是我该为它负责任?我不喜欢被要挟。”
科林斯否认道:“我没有在要挟你。我只是主动给了你一个筹码,来弥补你对我那所剩无多的信任。”
奥维不满地啧啧了两声后,问道:“你的故事,一定让沃林很感动吧。”
“奥维!你说话太过分了!”
奥维打断了沃林的争辩,直视科林斯的双眼说道:“你知道我们为女人而奋斗,不可能去告发一个可怜的刚从监狱中逃脱出来的苦命女人。所以你告诉我们这件事情,并不会给你带来任何的威胁。相反,还会增加对你的怜爱和信任。人们一定会想,她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我了还能对我隐瞒什么呢?”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声音也变得刻薄,“可是你没有告诉我,你因为什么罪入狱,你做了什么事情而被判刑。当然,如果你说了,我也无从验证。是真的还是假的,只有你自己知道。会不会到头来,连我们自以为的你的把柄也是捏造的呢?毕竟撒谎是一件越来越得心应手的事情。”
沃林和科林斯都沉默了。
整间肉铺没有一点声音,只有恶心的生肉的味道在空气中流动。外面的天空是灰暗的,里面的空间是压抑的。科林斯盯着手上用来包火腿的树叶,缓慢地摸了摸叶脉。
奥维没有说错。
看来今天不是一个做决定的好日子。
她怔怔地盯着叶脉中的一点,似乎感受不到心脏的跳动。周围好安静,为什么这么安静。
沃林看着出神的科林斯,本想拍拍她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却又停在空中,最后收回了手,叹了口气。
奥维幽幽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真的很讨厌撒谎的人,也很讨厌精明算计的人。店要关了,请离开吧。”
沃林先行踏出了店门,科林斯拖着沉重的脚步有一步每一步地走向门外,走到一半,她突然想起还没付钱,于是转身问道:“请问这些肉多少钱?”
“我请了。感谢你的姐姐那天为我抢回那包肉。虽然我难以分辨,那是巧合还是设计。”
科林斯心如刀绞,自作聪明的后果来得如此之迅急猛烈,甚至让朱蒂斯的真心也被摆上受人怀疑的展示台。她想恢复平日里那副无所谓的样子,然后理直气壮地反驳奥维。可是她不行,她那龌龊的心思被奥维全然揭开。明明是在冷清的寒夜,却好像被烈日炙烤般,难受得想落荒而逃。
面对奥维,她没有狡辩的勇气。
她垂头丧气地走出了这个地方,和沃林无言地走在回艾里旅馆的路上。
风冷飕飕的,但已无心去管身体的寒冷了。科林斯有些恍惚,她不认为这是她应当得到的结果。欺骗又如何,耍点心思又如何,这一切只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
她越想越觉得愤懑和不甘,但又同时安慰自己伦敦场这么大,说不定还有其她类似的女巫集会。只是一颗真心被挑来拣去,还是让人有些难过。
走了许久,科林斯看着身边一言不发的沃林,轻轻地说道:“抱歉。”
沃林摇了摇头,叹气道:“你不必把奥维的话放在心上。”
“你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怪你没有一开始就说自己是个逃犯?是个逃犯都不会说出来的吧。”
科林斯笑了笑,说道:“谢谢你。”
“先别谢我了,先想想怎么跟那俩教士交代吧。你和卓琳都得去他们那里申报个人信息,然后找担保人。连续在伦敦居住一年且这一年内不犯罪,才能成为伦敦的合法公民。”
想到担保科林斯就觉得头疼,“需要多少个担保人?”
“最少三个。”
“担保人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只要是伦敦合法公民即可。不过如果你在这段期间犯了罪,那你的担保人也会被连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