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林斯不愿意让艾里旅馆的其她房客帮她担保,只是摆摆手说自己有办法解决。朱蒂斯当然知道她担心连累别人,但她连什么办法也不愿意告诉朱蒂斯。每天早出晚归,一回到房间,就沉沉地睡下,等朱蒂斯醒来时,她又已经出门。
朱蒂斯很担心,但好在教士没有再过来找麻烦。不知道那桩案件调查得怎么样了。朱蒂斯那日从文档室出来以后,有意将自己埋在辛苦的劳作中。但仍然无济于事,草纸上的每一个字都烙印在她的脑海中,无论是清醒还是睡梦,她都无数次回忆起那上面的内容。
关于科林斯和母亲的问题总不合时宜地跳出来,让她分心走神。
她觉得是时候再去一次了。
朱蒂斯出了房门,走到楼下,艾里太太出人意料地没有在打盹,而是在惆怅地喝酒。朱蒂斯和她打招呼时,她也是淡淡的,有气无力的样子,只疲惫地说了句,“祝你好运。”便又沉醉在酒精中了。
朱蒂斯第一次见这样怅惘的艾里太太,她本想和她聊聊,但想起自己的事情,还是犹豫着踏出了旅馆。
她凭借着那天模糊的记忆在多条小巷中不断穿梭,但不知是因为那天夜里的记忆出现偏差还是怎么地,她绕来绕去,就是找不到通往那间屋子的小径。
几经折腾以后,朱蒂斯沉默地看着面前大差不差但又完全不同的屋子沉默了。伦敦城有无数条几乎一模一样的狭长小路,每条小路几乎都通向低矮狭小由泥土糊成的砖房。
眼前的屋子比那天见到的还要破,但每间都有一扇又扁又小的高窗。而且不知道这块的环境有什么问题,到处都是刺鼻的气味。她捏住鼻子,正打算走出这条小巷换一个地方继续找时,却隐约听见了凄厉的哀求,还有东西磕撞在地上的响声。
她本想扭头就走,但那怪异的叫声即使在大白天都让人不寒而栗。好奇心和探索欲叫嚣着让她收回了向前的步伐,朱蒂斯犹豫再三,走向了那间发出声音的屋子。
她自认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但几番挣扎之下,仍旧无法对这样凄惨的嚎叫视若无睹。
朱蒂斯小心翼翼地走向那间屋子,越往前走,声音越来越大,但却始终不清晰。隔着墙壁,那声音模棱两可的,但却每一下都很抓人,挠得人毛骨悚然。
朱蒂斯把耳朵贴在墙壁上,用力去听。
嚎叫声的主人似乎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声音很稚嫩。来来回回都是同一句话,“我不敢了。我知道错了。”
朱蒂斯悬在半空中的心落了地,看样子应该是家长在收拾调皮的孩子。虽说有些孩子确实过分顽劣,但让小孩哭叫成这样,也着实有些骇人。
但出人意料的是,她马上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给过你机会,但你没有抓住它。现在我认为你有一个更好的去处。”
这个声音让朱蒂斯陷入无端的焦躁和恐慌,她不断地安慰自己不可能,但恐惧把她拖拽进无限怀疑的地狱中,看来今天她必须看清楚里面的人到底是谁了。
那孩子的嘴里不知是不是被塞进了什么布团,再听不到一句清晰的话语,都是意义不明的呜咽声。
朱蒂斯边侧身听着,边不断挥扇。那股从踏进这块区域起就萦绕在身边的难闻的臭气在这间屋子附近达到了浓度上的顶峰。那糟糕的味道甚至让眼睛干涩发痛,连喉咙也出现了铁锈味。
朱蒂斯流着生疼的眼泪,身体上的难受让她不得不闭上眼睛捂住鼻子。但这间小屋内再没有说话的声音传来。
她犹豫片刻,走到窗下。摸了摸凹凸不平的墙面,选中一块结实突起的砖块。然后脚一蹬,手指用力地扣住砖块间的泥缝,整个人就紧紧地贴住了墙壁。
现在她离这个小窗只剩一段伸长脖子就可以到达的距离了。
她用力地够了够,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平躺在地上的嘴里被塞满布团的孩子。他的眼神涣散,无力地盯着头顶,一动不动,任人摆布。他旁边有一人正拿着一碗黄色的糊糊,往他头发上涂。
那人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又背对窗户,怎么也看不见他的样子。他右手上套了好几层布捏着那孩子的头发,左手拿着一柄长勺不断地从碗中舀出黄色的糊糊,均匀地涂抹在那孩子的头发上。
恶臭逼人。
朱蒂斯怀疑那碗颜料正是臭味的来源。因为这间屋子空荡荡的,除了那两个人,什么也没有。
眼前的这副场景实在太过诡异。但她必须确认那个大人的身份。她希望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那孩子浅棕色的长发已经变得金灿灿的了,再看不出原来的发色。朱蒂斯的脚踮得发麻,手指也抠得生疼,正当她想放松一下时,她听见那个人轻快的话语。
“你们这些妄想成为歌唱家的人,是不是都很想要一头漂亮的金发啊。从某种角度上看,我帮了你,不是吗?如果不是我,你一辈子也不可能会有变成金发的一天,正如你一辈子也不可能成为歌唱家一样。但至少,我帮你实现了一个梦想。你该感谢我的。”
朱蒂斯抠在墙缝里的手指忍不住颤抖,她恍惚地盯着眼前的景象,大脑一片空白,但身子却不由自主地战栗。
那个躺在地上的孩子脸蛋白净到她认不出那是那天抢劫的阉伶。
正如她也不敢相信,那个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仅露出一个背影给这扇窗户的人是她的妹妹,科林斯。
第88章收尾
朱蒂斯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
脑海里掠过无数浮杂的念头,乱成一团。
比如,那天她跟科林斯探讨通缉细节并让科林斯去躲躲风头时,科林斯安慰她不要担心,这件事情马上就会被解决。是因为当时的科林斯已经打算做这一切了吗。
比如,科林斯这几天都早出晚归,累得一回去就倒头大睡,是去找硫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