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怅然若失地杵在原地,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反正自己终归是要死的,临死前还用这条命卖了一个不错的价格,换来朱蒂斯的平安。这难道不是一桩好生意吗,可是为什么越想越是悲戚。
科林斯走回牢房最里面的一角,回到她熟悉的地方。她缓缓地蹲下,靠在墙角,双手紧抱住头,全身缩成一团。
科林斯知道,她为什么难受了。
因为她又想起了瓦克达的话。
果真吉卜赛人的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不是说我能当改变世界的人吗,不是说我会和朱蒂斯一起成为扬名立万的大人物吗?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科林斯忍不住开始怪罪瓦克达,如果她没有告诉自己这么宏大的愿景,那自己是不是可以务实一点,好好地去当个裁缝或是做面包的。
但怪来怪去,科林斯还是最恨自己。
她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这么讨厌自己。
讨厌自己的无能,帮不了她人,也救不了自己。
讨厌自己的愚蠢,如果自己机灵一点,是不是早就找到脱身的办法了。
讨厌自己的狂妄,要不是因为自己,朱蒂斯会更幸福。
还讨厌自己的长相。
都怪这张脸!如果不是它,怎么会被约翰陷害!
如果长相平凡就好了……如果长相丑陋就好了……
科林斯将自己身上所有的特点来来回回怪了个遍,最后竟开始低声啜泣。
她捂住自己的脸,眼泪从指缝间不断流出。
在磨金塔,她只哭过两次。
第一次是刚到磨金塔的那天,她吓坏了所以嚎啕大哭。
但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为此流过一滴眼泪。她的心中有坚定不屈长久燃烧的火焰,她坚信,无罪就是无罪。她迟早会被释放的。
但今天,这团火彻底灭了。
科林斯有些不清楚,她究竟输给了谁。她曾经以为,她是最不可能被屈打成招的那类人。然而,如今来看,事实似乎并非如此。都还没打,门都进不来,自己就全招了。
科林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像汛期的河水流个不停。
哭声在磨金塔并不是罕见的事情,每天都有人在哭。低声的啜泣也好,放生哭嚎也罢,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但科林斯不想让别人听到她在哭,她咬紧了牙,不让声音泄出,把自己堵得涨涨的,更难受了。
如果真是女巫就好了。
如果真的可以和恶魔做交易就好了。
科林斯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声音被严丝合缝地关上,但眼睛里的泪水却停不下。
如果可以和恶魔做交易,我愿意把自己的**、人格,不!是完整的生命卖给恶魔,来换取、换取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女巫这项罪名……
就算死后被恶魔分食,被沸水烹煮,被永囚地狱又如何。
如果世界上没有女人再因此而葬身火海就好了。
科林斯啜泣得有些缺氧,她断断续续地想,断断续续地恳求。也不知道恶魔能不能听见她的恳请。能不能知道磨金塔里有个女孩想用自己永远的幸福来换取女人的正义。
这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科林斯在泪水、幻想和噩梦中睡着了。
朱蒂斯一整晚都没有睡好,她的心始终提在半空中,让她整个人都很紧张。翻来覆去,脑子突突突地响,心脏怦怦地跳,就是睡不着。
她有很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有什么糟糕的事情即将发生。
为此,她决定马上去找马车夫。
她现在迫切地需要一个可以长途跋涉的工具。
不知为何,那种想要强烈掌握所有事情的欲望越来越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