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多余的可以消耗的情感了。
望着匕首上漂亮的水波纹,朱蒂斯不禁沿着纹路细细地抚摸,锻造完这把剑以后,珍妮特就给她带了事物的转机。这是不是说明,这把剑是她的幸运之剑呢。还是说,命运在暗示她,低声下气只会被踩在脚底,只有刀锋才能让敌人臣服。
磨金塔中。
自从上次的对话后,科林斯就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眼前的老妇。她是凯瑟琳被捕的罪魁祸首,是让她们家分崩离析的主要原因,可是科林斯没办法恨她。如果她是一个光鲜亮丽生活美满富足的女人,那科林斯可能会阴暗地诅咒她生不如死,甚至做点报复的事情。
可是眼前的女人在磨金塔被关了十年,这漫长的十年里,她都被孤独地痛苦地锁在这个臭气熏人的牢房中,被自己的懊悔所折磨。午夜梦回之际,或许是凯瑟琳的质问,或许是红光漫天的大火,但无论是什么,都是折磨她的梦魇。
从那以后,她们就再也没说过话。科林斯浑浑噩噩地在牢房里待着,她则又陷入了漫长的沉睡中。只不过似乎真如上次那个警卫所说,乔再也没有来过磨金塔了。
科林斯叹了口气,她能感受到自己的长卷发现在干枯毛躁,原本在家的时候她每天都会用一些草药来涂抹自己的长发,以让它保持光泽,但现在她只祈祷头发里不要有臭虫出现。
在监狱里的生活很漫长,她不想睡觉,她怕一趟下去就像萝丝一样一直长久地躺着,清醒的时刻越来越少,最后只记得那些最痛苦的事情。可以想的时间有很多,她总是会想到朱蒂斯。
朱蒂斯比她大几岁,小的时候,还不算讨厌说话,只是越长大话越少,凯瑟琳离开后,就几乎只是长久地待在铁匠铺中劳作,每天沟通的对象只有科林斯以及有特殊要求来铁匠铺定做的客人。
烈火淬炼出朱蒂斯坚毅的面孔,她和科林斯不同,她不在乎自己长什么样,不像科林斯一样花很多时间在自己的脸蛋和头发上。在有限的记忆中,朱蒂斯总是沉默着打铁,唯一开心的时候是锻造剑的时候。小的时候,父亲让她们学锻造,科林斯怕火怕苦也怕累,逃避着不肯学,朱蒂斯也不说什么,沉默着把活都干完了。
她既不像凯瑟琳,也不像老铁匠。凯瑟琳很漂亮,也很招摇,老铁匠话少但软弱。
父亲死后,是朱蒂斯撑起了科林斯的天空。
科林斯想变成一个厉害的人,一个改变世界的人。这样她就可以在有人调笑朱蒂斯是嫁不出去的老女人时,把他们的嘴统统缝上。可是弄巧成拙,她只给朱蒂斯带来了更大的麻烦。
不知道朱蒂斯现在怎么样,戴维斯一家还在为难她吗,如果因为自己过得很辛苦的话,其实可以放弃救她的。
被控告为女巫几乎是死路一条。
思绪飘得很远,科林斯会想很多东西,但最后总会想到朱蒂斯,那个为了她总是勇敢面对一切的姐姐。
咔——门开了。
又是一个新的警卫,他提着一桶水进来,另一侧的手里还拿着一套干净的衣服。他把水往地上一摔,洒出好多。然后看了看坐着的科林斯和躺着的萝丝,问:“谁是萝丝?”
萝丝还睡着,科林斯指了指她。
那个警卫嫌弃地捂住鼻子,往前靠上去看了看,然后踢了萝丝两脚说:“起来!醒醒!”
萝丝睁开惺忪的眼睛,茫然地看向他。
警卫不满地说:“明天,罗格·诺维尔法官就要重新审判你的案子了,在上庭前,你得清理一下身体。这里有干净的水和一套衣服。”
萝丝挣扎着起身,看向了那桶水,浮着灰尘的水。
警卫看着行动不便的萝丝,转头向科林斯命令道:“你帮她洗。”说完便又锁上门走了。
牢房里又只剩下科林斯和萝丝。
萝丝不好意思地看着科林斯说:“不劳烦你了,我自己来就行。”她几次尝试起身,却都哀嚎着摔倒在地。科林斯怀疑她的下半身已经溃烂,不然怎么会连行走都这么困难。
她将水搬到萝丝身边,然后开始小心地撕开萝丝的衣服。太久没有更换衣服,那些溃烂了的伤口和破布衣服黏在一起,撕下来让人一抽一抽地疼。
萝丝弓着背蜷缩成一团,小心地任科林斯摆弄,她羞愧于面对这个故人的女儿,更羞愧于接受她的帮助。
科林斯仔细地撕开衣服,然后用水浇上去,再用自己的衣服将她的身体擦干。萝丝苍老的身体上满是伤口,什么样的伤口都有,冻疮,烫伤,鞭打,殴打……
那些成年累月的伤口至今都让萝丝痛得直抽气。科林斯不知道那些伤口是来自她的丈夫还是审讯过程。
萝丝愧疚于科林斯的不记仇,她打从心底认为,她是真正的罪人。所以科林斯一边帮她清洗身体时,她一边不住地道歉,说来说去还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凯瑟琳。
科林斯没有回应她,只是自顾自地忙活。道歉越来越多,科林斯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你不必向我道歉,你需要求得的是我的母亲的原谅,而不是我的。但我认为真正的罪人不是你,是你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