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院大会散场的那个晚上,易中海在东厢房里摔了茶杯。
瓷片溅了一地,一大妈蹲下去捡,被他一声吼住:“別动!让它碎著!”
他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活了五十二年,当了十几年一大爷,他从来没像今天这样丟人。在全院五六十號人面前,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崽子用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您交多少我交多少。”
这八个字像八根钉子,一根一根钉进他的脊梁骨。他只要一回想起当时全场人的目光,就浑身发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目光里有嘲笑,有惊讶,还有失望。
对,失望。那些平时见了他毕恭毕敬喊”一大爷”的邻居们,那一刻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骗子。一个口口声声”为大家著想”,却连一分钱都不肯掏的骗子。
易中海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何雨柱。这个仇,他必须报。
第二天一早,易中海照常去上班。
他刻意把腰板挺得笔直,摆出往日的派头,背著手穿过中院。往常这个时辰,院里的人见了他都会主动打招呼:“一大爷早!”“一大爷吃了吗?”
今天不一样。
刘婶正在水龙头底下洗菜,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装作没看见。王嫂端著尿盆从公厕回来,与他擦肩而过时,脚步明显加快,像是躲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易中海心里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
前院阎家门口,阎埠贵正坐在门槛上喝茶。易中海咳嗽了一声,这是他和阎埠贵之间的暗號,意思是”过来聊两句”。
可阎埠贵就像没听见,低著头,小茶壶在嘴边咂摸了半天,愣是没抬眼。
易中海脸色发青,重重地哼了一声,大步走出院门。
他在轧钢厂一干就是一整天,脑子里却始终乱糟糟的。八级钳工的活计原本得心应手,今天却接连报废了两个零件,被车间主任当著全班人的面批评了一通。
“老易,你今天魂丟哪儿去了?”
易中海沉著脸没吭声。他能说什么?说自己在全院大会上被一个毛小子懟得下不来台?
下班回来,他又路过中院。老槐树下聚著几个乘凉的人,见他过来,说话声戛然而止。
这种沉默比骂他还难受。
以前他走过中院,人们会热情地招呼他坐下,递烟倒茶,跟他聊院里的大事小情。因为他是”一大爷”,是院里的主心骨。现在呢?人们看见他就像看见瘟神,躲都来不及。
威信这东西,建立起来要花十几年,毁掉却只要一个晚上。
变化最明显的是刘海中。
全院大会后的第三天,易中海在轧钢厂食堂碰见刘海中。他端著饭盒走过去,想跟刘海中聊聊下星期全院扫除的分工安排。
“海中来,坐这儿。”
刘海中抬起头,看见是他,嘴里含著一口饭,含含糊糊地说:“哟,一大爷,这边有人了。”
易中海看了看刘海中旁边的空凳子,又看了看刘海中的脸。那张五大三粗的脸上,分明写著两个字:疏远。
“有人?”易中海冷笑,“这明明空著。”
“刚走的,马上回来。”刘海中低头扒饭,不再看他。
易中海端著饭盒站在原地,感觉全食堂的人都在看他。他放下饭盒,转身走到另一张桌子坐下,整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刘海中不是”有人”,他是”有选择”。全院大会上何雨柱当眾把易中海架在火上烤,刘海中看得清清楚楚。易中海那个狼狈样,彻底暴露了他的虚弱。一个连自己都保不住的一大爷,还值不值得跟?
刘海中的答案是: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