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盯著那张白纸,手开始抖。
他不是心疼这两间房。他是怕这个儿子。
傻柱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一夜之间,跟换了个人似的。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被人一件一件翻出来,摊在阳光下。这种感觉,比挨刀子还难受。
“爸,痛快点。”何雨柱把笔往他面前一推,“白寡妇在保定火车站等你呢吧?误了时辰,人家可不等人。”
这句话戳中了何大清的软肋。
他咬咬牙,抓起笔,蘸了蘸墨,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下几行字。写到最后”何大清”三个字,手抖得不成样子。
“按印。”何雨柱从针线笸箩里摸出顶针,“没印泥,用血也成。”
何大清咬破拇指,在签名上按了个红手印。他抬起头,想说点什么,可对上何雨柱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冷、静、稳,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菜谱。”何雨柱伸出手。
何大清磨磨蹭蹭从包袱深处摸出一本旧册子。封面磨破了边,內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沾著陈年的油渍。这就是谭家菜的老菜谱,何大清的立身之本,也是他唯一值钱的玩意儿。
何雨柱接过菜谱,翻了翻。葱烧海参、油燜大虾、黄燜鱼翅……每一道菜的做法、火候、配料都记得清清楚楚。最后一页还夹著几张泛黄的纸,是何大清自己琢磨出来的心得。
他把菜谱揣进怀里。
“嫁妆箱的钥匙。”何雨柱说。
何大清脸一苦:“我、我真没有。那箱子是你妈锁的,钥匙我没找著。”
何雨柱盯著他看了三秒。
何大清被这眼神压得喘不过气,赶紧说:“真没有!我哄你是王八蛋!那箱子我试过多少回了,锁锈死了,钥匙也不知道哪儿去了。”
何雨柱没再追问。嫁妆箱的事,他心里已经有数。钥匙,应该就在箱子本身上。
“行了。”他侧身让开门口,“收拾你的东西,走吧。”
何大清愣了一下,隨即手忙脚乱地把包袱繫上。铜子儿、换洗衣裳、那叠旧幣,一股脑塞进包袱皮里。他回头看了何雨柱一眼,想说什么,最终只憋出一句:“你、你照顾好雨水。”
“用不著你操心。”何雨柱淡淡地说,“走好。”
何大清挎上包袱,拉开屋门,逃也似的走了出去。
脚步声穿过中院,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响了一阵,接著是大门开合的”吱呀”声,然后一切归於安静。
何雨柱站在门口,看著何大清的背影消失在四合院的门楼外,面无表情。
他转身回了里屋,从东屋墙根第三块砖后头,摸出了那张房契。
泛黄的薄纸,毛笔小楷写著房產归属,盖著红泥官印。他把房契和何大清刚写的转让字据叠在一起,想了想,从床板下摸出一个小铁盒,一併装了进去。
这是何家的根。往后,谁也不能从他手里抢走。
院门”吱呀”一声响,何雨水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哥?”
她看见何雨柱一个人站在屋门口,有些害怕地走进来:“爸呢?”
“走了。”何雨柱走过去,在妹妹面前蹲下来。
何雨水的小脸白了:“走了?上哪儿去了?”
“去保定。很远的地方。”何雨柱看著妹妹的眼睛,“不回来了。”
何雨水嘴唇哆嗦了两下,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她只是个七岁的孩子,哪怕那个爹不疼她不爱她,可毕竟是爹。爹走了,她就只剩哥哥了。
“不哭。”何雨柱用手背给她擦眼泪,“哥在呢。哥给你做饭吃,好不好?”
何雨水抽抽搭搭地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