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的深秋。
天空是那种被雨水洗刷过后的、澄澈透亮的蓝,几缕云丝淡得几乎看不见。阳光不再炽烈,变得温煦醇厚,慷慨地洒满位于近郊的一座私人庄园。庄园的草坪被修剪得平整如毯,边缘点缀着正值花期的白色秋菊和金色向日葵,与远处层林尽染的山色相映成趣。
今天,这里将举行一场小型却极为私密、被无数祝福包裹的婚礼。
庄园的主楼被布置得典雅而温馨,没有过于浮华的装饰,处处透着主人的品味。空气里弥漫着清雅的桂花香和淡淡的白茶香气。
休息室里,楚星怡正由造型师做着最后的整理。她身上穿的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洁白婚纱,而是一袭由国内顶尖设计师为她量身定制的香槟色礼服裙。裙身线条简洁流畅,质地柔滑如第二层肌肤,仅在腰际和裙摆处缀以手工刺绣的、极其精巧的星辰与藤蔓图案,在走动间折射出细碎的、星光般的光芒。长发被松松挽起,用几枚造型古朴的珍珠发卡固定,耳边垂下几缕微卷的发丝,衬得她脖颈修长,笑容明亮。
严逸微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女儿。今天的楚星怡,美得让她几乎移不开眼。不是那种娇弱易碎的美,而是一种从内而外散发出的、被爱与幸福浸润的、生动璀璨的光彩。她手里拿着一个丝绒小盒,等造型师退出去后,才走上前。
“妈?”楚星怡从镜中看到母亲,转过身。
严逸微打开丝绒盒,里面是一对款式经典的钻石耳钉,成色极好,切割完美,在光线下闪烁着清澈冷冽的光芒。这对耳钉,是楚星怡外婆留下的,严逸微珍藏多年。
“你外婆留下的,本来想等你……更正式一些的时候给你。”严逸微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哽,她取出耳钉,亲自为楚星怡戴上。冰凉的钻石贴上耳垂,却很快被体温焐热。“今天戴,正好。”
楚星怡眼眶瞬间红了,她握住母亲的手:“妈……”
“别哭,妆花了。”严逸微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复杂地在她脸上逡巡,最终,所有复杂的情绪化为一声轻轻的叹息,和一句低语,“星怡,要幸福。”
“我会的,妈。”楚星怡用力点头,眼泪还是没忍住滚落一颗,她赶紧小心拭去,“我们都会很幸福。”
严逸微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抱了抱女儿,然后退开一步,目光转向门口。姜清悦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她今天同样没有选择传统的黑色或白色西装,而是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雾霾蓝西装,颜色沉静而温柔,内搭简单的白色丝质衬衫,没有系领带,领口微微敞开,显得随性又不失庄重。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下颌线。她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气质清隽,目光越过房间,精准地落在楚星怡身上时,那惯常的平静眼眸里,瞬间漾开一片能将人溺毙的温柔波光。
严逸微看了看姜清悦,又看了看瞬间眼睛更亮了几分的女儿,心中最后一丝怅然也悄然散去。她微微对姜清悦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将空间留给即将携手步入人生新阶段的两人。
门轻轻合上。
姜清悦一步步走过来,在楚星怡面前站定。她的目光细细描摹着楚星怡的眉眼,妆容,礼服,最后落在那对闪烁着微光的钻石耳钉上。
“紧张吗?”姜清悦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柔和。
楚星怡深吸一口气,诚实地点点头:“有一点。”她看着姜清悦,眼里倒映着对方温柔的身影,“但看到你,就不紧张了。”
姜清悦笑了,伸出手,掌心向上。楚星怡将自己的手放上去,立刻被温暖干燥的掌心包裹。
“准备好了吗?”姜清悦问,“我的新娘。”
“新娘”两个字从她口中吐出,带着珍而重之的分量。楚星怡的心被巨大的甜蜜和踏实填满,她用力回握姜清悦的手,扬起最灿烂的笑容:
“准备好了,我的……爱人。”
婚礼仪式设在庄园的玻璃花房内。阳光透过弧形玻璃顶倾泻而下,四周是郁郁葱葱的热带植物和盛放的各色鲜花,空气湿润清新,宛如置身仙境。
宾客不多,只有至亲好友。姜父姜母、严逸微坐在最前排,眼中都含着欣慰与祝福的泪光。楚星怡画廊的几位挚友,姜清悦艺术圈内的知己,还有少数几位真正理解并支持她们的长辈友人,构成了这个小小的、却充满真诚的观礼团。
没有神父,没有繁琐的宗教仪式。担任司仪的是一位德高望重、同时也是两人共同敬重的艺术界前辈。
当舒缓的钢琴曲响起,花房的尽头,那扇缠绕着新鲜藤蔓和白色花朵的门被轻轻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