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行。”严逸微听见自己这么说。语气依旧平淡,但答应的速度比她自己预期的快。
楚星怡立刻笑开了花。
晚餐的气氛比午餐更加自然。楚星怡叽叽喳喳说着画廊里新签约的一个年轻画家有多有趣,姜清悦偶尔补充两句专业评价,严逸微大部分时间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居然也能接上话。
饭后,楚星怡主动收拾碗筷,姜清悦去泡茶。严逸微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两个忙碌的身影。楚星怡笨手笨脚地差点摔了盘子,被姜清悦稳稳接住,低声说了句“小心”,楚星怡吐吐舌头,两人相视一笑。
那画面,寻常至极,却又和谐得刺眼。
姜清悦端来泡好的普洱,茶香袅袅。
“严女士,请用茶。”
严逸微接过茶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她看着杯中琥珀色的茶汤,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问道:
“姜清悦,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不仅楚星怡从厨房探出头,连姜清悦也微微怔了一下。
姜清悦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依旧从容。她思索了片刻,回答得很认真:“画廊方面,下半年有几个重要的国际交流展需要推进,同时也在发掘和扶持更多本土有潜力的艺术家。个人方面,”她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看着严逸微,“‘兰庭’这里很好,我和星怡生活得很平静。未来,如果条件允许,也许可以考虑更稳定一些的安排。”
她没有说得很具体,但“更稳定一些的安排”几个字,已经足够表明她的态度和方向。
严逸微握着茶杯,指节微微用力。她听懂了姜清悦的潜台词。没有花哨的承诺,没有虚浮的幻想,只有清晰的规划和务实的态度。这很姜清悦。
“星怡还年轻,性子不定。”严逸微说,目光扫过厨房门口竖起耳朵的女儿,“你比她年长,考虑事情要周全。”
这话听着像敲打,但语气却少了以往的锋锐,更像一种……提醒。
“我明白。”姜清悦点头,“星怡有她的才华和热情,我需要做的是支持她,以及在必要的时候,提醒她。”
“你知道就好。”严逸微低下头,慢慢喝了一口茶。普洱醇厚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些许回甘。
她没有再问什么,姜清悦也没有再说。但有些话,似乎已经不需要说透了。
又坐了一会儿,严逸微起身告辞。这一次,楚星怡和姜清悦一起送她到门口。
“路上小心,妈。”楚星怡抱了抱她,这次的拥抱自然了许多。
“嗯。”严逸微应着,看向姜清悦。
姜清悦也点了点头:“严女士,慢走。”
严逸微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身离开。电梯门合上之前,她听到楚星怡小声对姜清悦说:“我妈刚才是不是在考察你?”
然后是姜清悦带着笑意的低语:“也许吧。”
电梯下行,严逸微靠在轿厢壁上,闭了闭眼。
考察吗?或许吧。但更多的,好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这个让自己女儿笑得如此开怀、生活得如此充实的人,是否真的如她所表现的那般可靠,是否真的能给星怡一个踏实而温暖的未来。
今天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似乎都在指向一个肯定的答案。
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好像终于开始缓慢地、真正地落地了。
走出公寓楼,初夏夜晚的风带着暖意。严逸微没有立刻上车,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扇亮着温暖灯光的窗户。
窗户里,隐约可见两个挨得很近的身影,似乎在阳台上看夜景。
严逸微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这次叹息里,没有了以往的烦闷和抗拒,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复杂的平静。
她想,下次来,或许可以带点星怡小时候爱吃的点心。
至于借口……就用“朋友送的,吃不完”吧。
虽然这个借口,大概已经没人会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