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泪早已流干,只剩下火辣辣的紧绷感和眼眶的酸涩。昨夜与母亲那场歇斯底里的争吵,像一场混沌的噩梦,碎片般在脑海中反复闪现——母亲扭曲的面容,恶毒的咒骂,摔碎的花瓶碎片溅到脚边的冰冷触感,还有那句如同宣判般冰冷的“下周三的飞机,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下周三……海外……一个名字拗口、以管理严格著称的“女子精修学院”。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阵阵漫过她的头顶,带来灭顶的窒息感。她试过反抗,试过嘶喊,试过绝食,换来的只是更严密的看管和母亲更加冷酷的威胁——“你再闹,我就把你那些恶心的心思,你和她那些照片(尽管根本没有),全都抖出去!看看谁先身败名裂!”
她不怕身败名裂。她怕的是,再也见不到姜清悦。怕的是,在那个陌生的、被严格监控的地方,被日复一日的“矫正”和孤独,一点点磨掉所有的棱角和记忆,最终变成母亲想要的、温顺而空洞的模样。
姜清悦……
想到这个名字,心口就传来一阵尖锐的、混合着思念、担忧和更深绝望的疼痛。她现在怎么样了?母亲一定也在用更恶毒的手段对付她吧?她会不会……放弃?毕竟,她们的关系,是如此的惊世骇俗,如此的不堪一击。
那个无声的“等我”,此刻想起来,像风中残烛,微弱得随时可能熄灭。
就在这绝望几乎要将她彻底吞噬的时候,房间门外,隐约传来了一阵轻微的、不同寻常的动静。
似乎是有人在走廊里搬动什么东西,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老园丁周伯压低了嗓门的、含混的抱怨:“这破玩意儿……放哪儿好……太太让清理储物间,这旧平板还能用不……”
楚星怡原本麻木的神经,因为“平板”两个字,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竖起耳朵,屏住呼吸。
外面的动静持续了一会儿,然后是一声不算太重的“咚”,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随手搁在了什么架子上。接着,是周伯渐渐远去的、拖沓的脚步声。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楚星怡的心脏,却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种近乎本能的、荒谬的希冀,从心底最深的裂缝里,挣扎着冒了出来。
平板?旧平板?被“遗忘”在靠近她房间的走廊?
这可能吗?是陷阱吗?是母亲用来试探她、诱使她犯错的新手段?
理智在尖叫着警告。可那股想要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的冲动,比理智更加强烈。
她像一尊僵硬的雕像,蜷缩在床角,一动不动,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去倾听门外的每一丝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廊里始终安静。
终于,在一种近乎自毁的冲动驱使下,楚星怡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挪到了门边。她把耳朵紧紧贴在冰凉的门板上。
什么声音都没有。
看守她的女佣,似乎暂时离开了?还是……这也算计的一部分?
楚星怡的手,颤抖着,轻轻搭在了冰凉的门把手上。她知道门从外面反锁了,但她还是忍不住,极其轻微地,拧了一下。
纹丝不动。
绝望再次涌上心头。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这扇老式的房门,门板下方,靠近地板的地方,因为年久失修,有一条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以前她小时候,曾透过这条缝隙,偷看外面走廊的光影。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她脑中成型。
她迅速趴下身,几乎将脸贴在了冰冷粗糙的地板上,努力将眼睛凑近那条狭窄的缝隙。
走廊里光线昏暗。但借着从尽头窗户透进来的微光,她勉强能看到,距离房门大约两三米远的墙边,那个堆放清洁工具和杂物的老旧木架上,似乎……真的多了一个深色的、长方形的物体轮廓。
是那个平板吗?
她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
她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她隐约听到楼下似乎传来了母亲严厉的说话声,似乎在吩咐佣人准备什么。接着,是高跟鞋敲击楼梯、逐渐远离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