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死寂的火山,在姜清悦那句石破天惊的“我可以娶她”之后,陷入了短暂而诡异的凝滞。空气中,茶渍缓慢渗透地毯的细微声响,严逸微粗重而混乱的喘息,以及姜清悦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交织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背景音。
严逸微脸上的表情,从极致的惊愕和难以置信,迅速过渡到一种被彻底羞辱、冒犯后的狂怒,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的恐慌。姜清悦这个回答,不仅没有如她预料般被现实的铁壁撞得头破血流、哑口无言,反而用一种近乎疯癫的、荒诞不经的方式,将她精心准备的、自以为最致命的武器——“婚姻”的差异与不可能——轻飘飘地(至少在姿态上)化解,甚至……反手掷回,变成了一种对她世俗价值观的、更彻底的嘲弄和挑衅。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疯子!变态!”严逸微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劈裂、颤抖,她指着姜清悦,指尖几乎要戳到对方脸上,“你以为你这么说,就能改变什么吗?!就能让她跟你这个变态在一起吗?!做梦!我告诉你姜清悦,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就休想再碰我女儿一根手指头!我……”
她的威胁和谩骂还未完全倾泻而出,就被楼梯方向传来的一声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惊呼打断了。
“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中段,楚星怡正站在那里。她身上还穿着被带回来时那套简单的白色毛衣和牛仔裤,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眶通红,显然是哭了很久,脸上泪痕交错。她的一只手腕,被一个面无表情、身材高大的女佣紧紧攥着,似乎是想阻止她下来,但楚星怡不知哪来的力气,硬是挣脱了束缚,冲下了几级台阶。
她的目光,越过客厅里剑拔弩张的两人,直直地、死死地,锁在站在中央、背脊挺直却脸色苍白的姜清悦身上。
那双总是盛满各种情绪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破碎的、不敢置信的、却又燃烧着微弱希冀的光芒。泪水,在她眼眶里迅速积聚、打转,然后,大颗大颗地,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她刚才……听到了什么?
在二楼那个被反锁的、寂静得能听到自己绝望心跳的房间里,她隐约听到了楼下激烈的争吵,听到了母亲尖利刺耳的辱骂,也听到了……那个熟悉到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平静而清晰的声音。
那个声音说:“我可以娶她。”
娶她?
姜清悦……说……可以……娶她?
楚星怡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道极其强烈的闪电劈中,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恐惧、委屈、绝望,都被这五个字带来的巨大冲击,暂时性地驱逐、冻结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幻听吗?是她在极度的痛苦和期盼中产生的臆想吗?
可是,那声音那么清晰,那么坚定,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悲壮的决绝。
她不顾一切地冲到门边,用力拍打着反锁的房门,嘶喊着要出去。或许是楼下的动静太大,或许是那个女佣也被那石破天惊的话语震住了,房门竟然被从外面打开了一条缝。她拼命挤了出来,不顾女佣的阻拦,冲下了楼梯。
然后,她就看到了客厅里的场景——母亲因暴怒而扭曲的脸,地上摔碎的茶杯和洇开的茶渍,以及……那个站在一片狼藉中央,穿着单薄黑色大衣,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平静得近乎凛冽的……姜清悦。
四目相对。
楚星怡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不是悲伤,不是痛苦。
而是一种巨大的、灭顶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冲刷干净的……狂喜、震撼、难以置信,以及……更深沉的、酸楚到近乎疼痛的爱意。
姜清悦……为了她……来到了这里。面对着她母亲最恶毒的羞辱和威胁。然后……说出了那样的话。
“我……我可以娶她。”
这句话,在楚星怡的脑海里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心上,留下永世不灭的印记。
她看着姜清悦,看着她平静外表下那不易察觉的、微微颤抖的指尖,看着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仿佛承载了所有风暴的沉寂……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带来一阵窒息般的疼痛和随之而来的、汹涌澎湃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暖流与悸动。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试了几次,才终于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句破碎的、带着浓重哭腔和巨大颤抖的疑问:
“姜清悦……她……她愿意……娶我?”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清晰地落在死寂的客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