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湿透了,会感冒。”她补充道,目光扫过楚星怡单薄的、还在滴水的衣衫,和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脸上的伤……也需要处理。”
说完,她没有松开手,而是就这样牵着(或者说,半扶着)依旧处于巨大冲击中、反应迟钝的楚星怡,转身,朝着客厅深处的方向走去。
楚星怡被她牵着,脚步虚浮地跟着。大脑依旧一片混沌,无法思考。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姜清悦的手心并不十分温暖,甚至有些微凉,但那力道却异常稳定,带着一种将她从冰冷潮湿和巨大情绪漩涡中,稳稳牵引出来的力量。
她看着她挺直的、略显单薄的背影,看着她因为刚才的亲吻而依旧泛着红晕的耳根,感受着手心传来的、不容置疑的牵引……
一种更加汹涌的、混杂着巨大幸福和深切恐慌的情绪,再次席卷了她。眼泪毫无预兆地,又一次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热。
姜清悦感觉到了手背上的湿意。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握着楚星怡的手,更紧了一些。
客厅的灯光比玄关明亮许多,温暖的光线洒在她们身上,驱散了些许雨夜的阴寒,却也照得楚星怡脸上的泪痕和伤痕更加清晰。
姜清悦将她带到主卧附带的浴室门口,松开了手。
“里面有干净的浴袍和毛巾。”她指了指浴室里面,声音依旧平静,目光却不再躲避,直直地看着楚星怡泪痕交错、神情恍惚的脸,“洗干净,暖和一下。我……在外面等你。”
她说完,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那里,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眼神复杂地看了楚星怡一眼,那一眼里,有未散尽的混乱,有清晰的担忧,有某种下定决心的沉重,还有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无措的柔和。
然后,她转过身,不再看楚星怡,走向了卧室外的小客厅,并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留下楚星怡一个人,站在温暖明亮的浴室门口。
楚星怡呆呆地站在原地,听着门被关上的轻微声响,感受着掌心残留的温度和触感,看着眼前这间陌生又熟悉的、属于姜清悦的私人空间。
空气里飘散着姜清悦身上那种独特的、清冽的淡香。温暖的水汽似乎已经开始从浴室的门缝里弥漫出来。
一切,都像一场梦。
一场她做了十二年,却从未奢望过会成真的,最美也最令人心碎的梦。
她缓缓地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依旧红肿微麻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着姜清悦的温度和气息。
是真的。
不是幻觉。
姜清悦吻了她。
牵了她的手。
让她……洗澡,等她。
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痛苦或绝望,而是混杂了太多太多无法言喻的情绪——狂喜,恐惧,茫然,感恩,还有一丝被巨大幸福冲击得几乎要晕厥过去的脆弱。
她慢慢地,走进浴室,关上门。
温暖的水流从花洒倾泻而下,冲刷着她冰冷僵硬的肌肤,也似乎试图洗去她脸上混杂的泪水和雨水,以及心底那片巨大的、不真实的眩晕感。
而卧室外的小客厅里,姜清悦独自坐在沙发上,背脊挺直,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她微微仰着头,看着天花板,眼神却没有焦点。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像她此刻依旧无法完全平静的心跳。
刚才发生的一切,电光火石,却又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鏖战。
她给出了答案。
用一个吻,和一次牵手。
未来会怎样?严逸微会有什么反应?她们将要面对什么?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叫楚星怡的女孩,用她的偏执,她的疯狂,她的遍体鳞伤,终于……撞开了她紧闭的心门。
而她,在经历了漫长的逃避和挣扎之后,终于……选择不再躲藏。
浴室里传来隐约的水声。
姜清悦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同样微麻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