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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楞场工长意外提拔(第1页)

王西川在采伐队干满一个月的时候,楞场出大事了。那天早晨,天还没亮,王西川正在家里喝粥,就听见外面有人使劲拍门。开门一看,是郑大胡子手下的一个年轻工人,姓李,大伙儿叫他小李子。小李子跑得满头大汗,脸都白了,气喘吁吁地说:“王哥,不……不好了,楞场那边出事了!”“咋了?”王西川放下粥碗。“老工长从垛子上摔下来了,腰摔坏了,动不了了!”小李子抹了把汗,“郑队长让您赶紧过去!”王西川二话不说,抓起棉袄就往外走。黄丽霞在后面喊:“当家的,你还没吃完呢!”王西川摆摆手:“不吃了。”到了楞场,乱成了一锅粥。楞场是林场堆放木材的地方,方圆好几十亩地,堆着成千上万根从山上运下来的原木。有的垛子码了三四米高,整整齐齐的,像一座座小山。平日里工人们在这儿装车、卸车、归垛,忙得脚不沾地。可今天,楞场上一个人都没有干活。工人们都围在工棚前面,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棚子里面,老工长躺在铺上,脸色蜡黄,额头上全是冷汗,腰动不了,一碰就喊疼。老工长姓张,五十多岁,在林场干了快三十年,是楞场的老人了。他从垛子上摔下来,腰椎错位,起码得躺三个月。场里的卫生所看不了这个,得上县医院。郑大胡子蹲在棚子门口,叼着烟卷,眉头拧成了疙瘩。看见王西川来了,他站起来,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老王,你也看见了。”郑大胡子指了指棚子里面,“老张腰摔坏了,楞场没人管了。”王西川蹲下来,看了看老工长的伤势,问:“送医院了吗?”“马车已经套好了,一会儿就送。”郑大胡子说,“问题是,楞场不能没人管。场长刚才来过了,急得团团转。这批木材是省城家具厂订的货,月底之前必须发出去。要是耽误了,林场要赔钱。”王西川点了点头,没说话。郑大胡子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楞场工长这个位置,不好干。活累——每天要指挥几十号人装车卸车、码垛归楞,一站就是一天,腿都站肿了。责任大——木材是林场的命根子,丢一根要赔钱,损伤了也要赔钱。最重要的是容易得罪人——楞场上有的是刺头,有的是关系户,谁都不好管。上一任工长老张,就是被气得高血压,加上腰不好,才撑不住的。再上一任,干了三个月就走了,说“宁可去采伐队锯树,也不在楞场受这个气”。所以场长说要找人接替老张的时候,楞场的人没有一个吭声的。倒是有几个人私下里找场长毛遂自荐,可场长一看,都是些嘴上没毛的年轻人,要么就是干活不行、嘴上功夫一流的油条。场长摇摇头,没答应。这时,郑大胡子凑到场长跟前,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话。“场长,让王西川干。”场长看了看郑大胡子,又看了看不远处蹲着的王西川:“王西川?他不是才来一个多月吗?”“来一个月咋了?”郑大胡子说,“我看了他一个月了,这人是块料。干活不惜力气,脑子也活泛。最重要的是——他有威信。你没看见吗?采伐队那帮刺头,现在都服他。”场长犹豫了一下,把王西川叫到办公室。场部二楼的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林场的地图和几张奖状。孙场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推了推眼镜,打量着王西川。“老王,你在采伐队干了一个多月了,感觉咋样?”“挺好的。”王西川说。“郑大胡子跟我推荐你,让你去楞场当工长。”孙场长开门见山,“你自己咋想?”王西川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了黄丽霞的话——“你想去就去吧,我支持你。”他也想起了自己从靠山屯搬到林场时的想法——不能给靠山屯丢脸,不能让家里人瞧不起。“我试试。”王西川说。孙场长笑了:“好,痛快。明天就去楞场上任。”王西川从场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走在林场的土路上,大青跟在他身边。路两边是家属房,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说话声、笑声、炒菜声。路过郑大胡子家的时候,郑大胡子正站在门口抽烟。看见王西川,他招了招手。“老王,进来坐坐。”王西川推门进去。郑大胡子的家跟王西川家差不多,四间房,但布置得简单得多。墙上挂着一张发黄的相片,是个年轻的女人,扎着两条辫子。郑大胡子的老伴前几年得病走了,家里就他一个人。“坐。”郑大胡子指了指炕沿,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白酒和两个搪瓷缸子,倒上酒,一人一杯。“老王,楞场那地方,不好干。”郑大胡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明面上是管理木材,实际上是管人。那帮人,有好干的,有难缠的。你是新来的,又年轻,他们不一定服你。”,!王西川端起酒杯,也抿了一口。酒辣嗓子,他从炕上捡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我知道。”“知道就好。”郑大胡子又倒了一杯,“但你别怕。谁要是敢炸刺,你跟我说。采伐队那帮兄弟,都站你。”王西川看了郑大胡子一眼,心里暖了一下:“郑队长,谢谢。”“谢啥。”郑大胡子摆摆手,“我看好你,是想让你干出个样子来,让场长看看,我郑大胡子推荐的人,没错。”王西川点点头。回到家,女儿们都回来了。王昭阳在财务科加了一会儿班,刚进门。王望舒在卫生所给一个工人缝了七针,也是刚回来。王锦秋在宣传科画了一天的画,手上还沾着油彩。王韶华在学校批改了一摞作业,眼睛都花了。王清扬在苗圃给树苗浇水,裤腿上全是泥。王静姝、王婉怡、王如意、王安宁围在桌子旁边写作业,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题目。黄丽霞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炖着酸菜粉条,里面放了几片腊肉,香味飘得满屋都是。王家兴躺在炕上,盖着小碎花被子,睡得正香。“爹回来了!”王如意第一个看见王西川,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爹,今天场长找您干啥?”王西川笑了:“场长让我当工长。”“啥工长?”王韶华抬起头。“楞场工长。”王西川脱了棉袄,挂在门后,“管楞场几十号人。”女儿们一下子炸开了锅。“爹,您要当官了!”王静姝放下笔,眼睛亮亮的。“不是官。”王西川摆摆手,“就是多干点活。”王昭阳走过来,认真地看着父亲:“爹,楞场工长不好干。我在财务科听说了,那地方人际关系复杂,有几个老工人是场里的关系户,谁都不敢惹。”王西川点点头:“我知道。”王望舒也说:“爹,您要小心。我听卫生所的同事说,楞场有个叫梁满仓的,是场长的小舅子的连襟,在楞场干了七八年,谁都不放在眼里。上一任工长老张,就是跟他吵了一架,气得血压高了,才从垛子上摔下来的。”王西川笑了:“能把人气得从垛子上摔下来,这人脾气不小。”“爹,您还笑!”王如意急了,“您不怕他?”“怕啥?”王西川摸了摸小女儿的头,“我又不惹他。他好好干活,我跟他好好处。他不好好干活,我有楞场的规矩。”黄丽霞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瞪了王西川一眼:“你呀,走到哪儿都改不了倔脾气。”王西川嘿嘿笑了。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王西川把今天的经过说了一遍,女儿们听得入神。说到刘干事偷木材被抓住的时候,王如意拍着手说:“爹真厉害!”说到老工长从垛子上摔下来的时候,王安宁皱着小脸说:“一定很疼。”王家兴这时候醒了,啊啊地叫着。黄丽霞把他抱起来,喂奶。小家伙吃得急,呛了一口,咳了两声,又接着吃。王西川看着儿子,心里想:这小子长大了,不知道能不能比得上他爹?第二天一早,王西川就去了楞场。楞场在场部的北边,占地不小,四周用铁丝网围着,只有一个大门进出。大门旁边是看门老头老吴头的窝棚,老吴头七十多岁了,胡子都白了,耳朵有点背,但眼睛好使,谁进谁出看得一清二楚。王西川走进楞场的时候,工人们正在吃早饭。有的蹲在地上啃馒头,有的坐在木头上喝粥,有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看见王西川来了,工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王西川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有敌意。他知道,这些人都在打量着这个新来的工长,想看看他到底有几斤几两。“各位,我是王西川。”王西川站在楞场中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从今天起,我是楞场的工长。”工人们没吭声。“我不会说啥漂亮话。”王西川继续说,“我就一个要求——干活。干好了,该咋样咋样。干不好,我有规矩。”还是没人吭声。王西川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看到了人群中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四十来岁,满脸横肉,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嘴里叼着烟卷,靠在木头垛子上,斜着眼睛看他。这个人应该就是梁满仓了。梁满仓也在打量王西川。他听说了王西川抓住刘干事的事,但他不服气。他觉得那是运气,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至于在采伐队锯树的事,梁满仓更是不屑一顾——锯树有力气就行,管楞场可不是有力气就能干的。梁满仓在这楞场上干了七八年,谁来了他都看不上眼。上一任工长老张,就是被他气得血压高了,才从垛子上摔下来的。老张摔了以后,梁满仓以为自己能当工长,没想到场长让王西川干了。他心里憋着火,等着看王西川的笑话。王西川没理他,转身去看木材垛子。,!楞场上的木材分门别类地堆着,红松一堆,落叶松一堆,白松一堆,还有少量的水曲柳和黄菠萝。每堆木材都有编号,记录着数量、规格、入库时间。这是上一任工长老张定的规矩,清清楚楚。王西川走了一圈,把木材垛子看了个遍。他发现有些木材垛子码得不齐,歪歪扭扭的,有的垛子底部垫的木方已经朽了,垛子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塌下来。“这垛子谁码的?”王西川指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垛子问。没人回答。“我问,这垛子谁码的?”王西川的声音提高了一点。梁满仓把烟头扔在地上,懒洋洋地说:“我码的。咋了?”“歪了。”王西川说。“歪了就歪了呗。”梁满仓满不在乎,“又不是不能放。”王西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走到那个垛子跟前,把最上面几根木头搬下来,重新码了一遍。码得端端正正,垛子像刀切的一样整齐。梁满仓的脸色变了变。王西川拍了拍手上的锯末,说:“从今天起,楞场的木材,都要码成这样。码不成的,扣工钱。”工人们面面相觑。梁满仓的脸涨得通红,但没说出一句话来。上午开始干活。今天的任务是装车,把一车红松装上解放牌卡车,运到火车站。装车是个技术活,木头一根根往车上吊,要码得整齐,不能歪,不能倒,不然路上会出事故。王西川亲自上阵,扛木头、装车、系绳,干得比谁都快。他的肩膀宽,力气大,四米长的红松,他一口气扛了十根,脸不红气不喘。工人们服了。这楞场上的活儿,吃的就是力气。没力气,你说得天花乱坠也没人听。梁满仓也在干活,但他干得不情不愿的。他故意放慢速度,一根木头搬半天,磨磨蹭蹭的。王西川看在眼里,没说什么。中午吃饭的时候,王西川坐在木头垛子下面,拿出饭盒。黄丽霞给他装的是白面馒头和炖豆角,里面放了几个肉丸子,香气扑鼻。大青趴在他脚边,眼巴巴地看着饭盒。王西川掰了半个馒头,扔给大青。大青一口叼住,趴在地上吃得欢实。梁满仓蹲在对面,啃着凉馒头,就着咸菜疙瘩,眼睛时不时瞟王西川一眼。“王工长。”梁满仓突然开口了。王西川抬起头。“听说你是从靠山屯来的?”梁满仓问。“对。”“靠山屯那地方,我去过。”梁满仓嚼着咸菜,“穷山恶水,出刁民。”这话说得难听了。工人们都不说话了,看着王西川。王西川不急不躁,咬了一口馒头,慢慢嚼着,说:“靠山屯是穷,但靠山屯的人不偷不抢,本本分分过日子。”梁满仓冷笑一声:“那你咋不在靠山屯本本分分过日子,跑到林场来干啥?”“场长让我来的。”王西川说,“你要是觉得我不该来,你去找场长说。”梁满仓被噎住了。他当然不敢去找场长说,他虽然是场长的小舅子的连襟,但场长这人六亲不认,谁要是耽误了工作,他谁的面子都不给。下午继续干活。王西川让工人们把歪歪扭扭的垛子全部重码,一个也不许落下。梁满仓心里不乐意,但也没办法,只好跟着干。干到傍晚,楞场上的木材垛子全都码得端端正正的了,一排排,一行行,像列队的士兵。夕阳照在上面,金灿灿的,看着就舒服。王西川站在楞场中间,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时候,看门的老吴头拄着拐杖走过来,拉着王西川的手,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孩子,你行。这楞场好多年没这么整齐了。”王西川握着老吴头的手:“吴大爷,您辛苦了。”老吴头摇摇头:“我不辛苦,我就是看个门。你辛苦,你管着几十号人,不容易。”晚上回到家,王西川的肩膀肿了。扛了一天的木头,肩膀磨得通红,有的地方破了皮,渗出血来。黄丽霞让他把棉袄脱了,用热毛巾给他敷。毛巾一碰,王西川“嘶”了一声。“疼吧?”黄丽霞心疼地说,“你就不知道悠着点?”“不疼。”王西川咬着牙,“过两天就好了。”王昭阳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红花油,倒了一些在手心里,搓热了,给父亲揉肩膀。她的手劲不大不小,揉得王西川舒服了不少。“爹,今天梁满仓找您麻烦了?”王昭阳问。“没有。”王西川说,“就是说了几句难听的话。”王望舒在旁边听着,皱着眉头:“爹,这个人您要小心。我听说了,他以前在别的林场干过,因为打架被开除了。到了咱们林场,仗着跟场长沾亲带故,谁都不放在眼里。”王西川笑了笑:“我不管他跟谁沾亲带故,在楞场上,我就是工长。他好好干活,我把他当兄弟。他不好好干活,我有楞场的规矩。”女儿们看着父亲,眼里都是佩服。王家兴在炕上翻了个身,哼哼唧唧地哭了起来。黄丽霞赶紧把他抱起来,一边拍一边哄。小家伙哭了两声就不哭了,睁开眼睛看着王西川,小手伸出来,像是在要抱抱。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王西川把儿子接过来,抱在怀里。王家兴的小手抓住了他的手指头,攥得紧紧的。“儿子,”王西川低头说,“你爹今天当工长了。”王家兴“啊啊”了两声,像是在回应。王西川笑了。第二天,王西川一到楞场,就发现气氛不对。工人们三三两两站在场子中间,既不干活,也不说话,就是他来了也没人打招呼。梁满仓站在木头垛子上面,叼着烟卷,一脸得意地看着他。王西川心里咯噔了一下。“咋了?怎么不干活?”王西川问。没人回答。“我问,怎么不干活?”王西川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年轻工人小声说:“梁哥说了,今天不干。”王西川转过头,看着梁满仓:“梁满仓,怎么回事?”梁满仓从木头垛子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走到王西川面前,仰着脖子看他。梁满仓比王西川矮半个头,但他气势不弱,胸脯挺得高高的。“王工长,我没说不干。”梁满仓说,“我是说,今天的活儿没法干。”“为啥没法干?”梁满仓指了指场子角落里的一堆木材:“那堆水曲柳,是省城家具厂订的,要的是三米长的料。可你看看,这些料有的是两米八的,有的是三米二的,长短不齐,人家能要吗?”王西川走过去一看,确实如此。那堆水曲柳长短不齐,有的甚至弯了,根本没法用。“这是谁干的?”王西川问。“采伐队那边送来的。”梁满仓说,“跟我们楞场没关系。我们只管收,不管锯。”王西川皱着眉头。他知道,采伐队那边确实有时会锯错尺寸,但以前老张在的时候,都会派人挑出来,不合格的退回去。梁满仓故意不挑,就是想给他出难题。“那今天就挑。”王西川说,“合格的码一堆,不合格的退回去。”“挑?”梁满仓冷笑一声,“王工长,你知道那堆木材有多少根吗?三百多根。一根根挑,得挑到什么时候?再说了,这种活以前都是工长亲自干的,老张在的时候,都是他一个人挑。”王西川明白了。梁满仓是想让他干最累最脏的活,想让他知难而退。他没说话,走到那堆木材跟前,蹲下来,一根一根地挑。水曲柳很重,一根三米长的料有一百多斤,他要先看尺寸,再检查有没有弯曲变质,合格的就扛到一边码好,不合格的扔到另一边。一根,两根,三根……王西川干得很快,一根接一根,汗珠子从额头上滚下来,砸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他的棉袄湿透了,贴在身上,热气腾腾的。工人们站在一边看着,没人帮忙。梁满仓叼着烟卷,靠在木头垛子上,笑眯眯地看着,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笑话。一百根,两百根,两百五十根……王西川的肩膀又开始疼了,腰也酸了,但他咬着牙没停。他想起了黄丽霞的话——“你行的。”他想起了女儿们的眼睛,想起了儿子的小脸。不行也得行。大青蹲在旁边,看着主人干活的背影,尾巴一下一下地摇着。它不懂人在干什么,但它知道,主人很累。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到西边。王西川一根都没停,他的手上全是口子,指甲里嵌满了木刺,棉袄磨破了好几个洞。傍晚的时候,三百多根木材全部挑完了。王西川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他扶着木头垛子,缓了一口气,回头看那个年轻的工人:“合格的有多少?”那个年轻工人愣了一下,赶紧去数。数完了,结结巴巴地说:“两百……两百三十根。”“不合格的,明天退给采伐队。”王西川说完,扛起猎枪,带着大青走了。梁满仓站在木头垛子上,看着王西川远去的背影,烟卷从嘴里掉下来都没发觉。他服了。不是因为王西川有力气,不是因为王西川能干活,而是因为王西川那股子倔劲——明明可以叫人帮忙,明明可以发火骂人,但他偏偏不。他就一个人干,干完了就走,不喊累,不叫苦,不说一句多余的话。这样的人,不好惹。第三天,王西川再到楞场的时候,气氛完全变了。工人们已经开始干活了,有的在装车,有的在码垛,有的在挑木材,热火朝天的。梁满仓也在干活,而且干得很卖力,扛着一根红松,呼哧呼哧地往车上装。看见王西川来了,梁满仓放下木头,走过来,涨红了脸说:“王工长,昨天的事,是我不对。”王西川看着他,没说话。“我梁满仓服了。”梁满仓低着头,“你是个汉子。以后你说啥,我干啥。”王西川伸出手,拍了拍梁满仓的肩膀:“好好干。”梁满仓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他握住王西川的手,使劲摇了摇。工人们看着这一幕,都笑了。从那天起,楞场变了。工人们不再磨洋工,不再互相推诿,干活有了劲头。木材垛子码得整整齐齐,装车卸车效率高了一大截。,!孙场长来楞场检查工作,看见那些端端正正的木材垛子,满意地笑了。他拍着王西川的肩膀说:“老王,我没看错人。”王西川说:“是工人们干得好。”孙场长摇摇头:“工人们干得好,是因为你这个工长当得好。”回家的路上,王西川的心情格外好。夕阳把天边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壮美。大青跟在他身边,跑前跑后的,欢实得很。推开院门,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爹回来了!”王如意第一个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馒头,“爹,今天梁满仓又找您麻烦了吗?”王西川笑了:“没有。梁满仓今天跟我认错了。”“真的?”王如意瞪大眼睛。“真的。”王西川摸摸她的头,“他说他是个汉子。”王韶华从屋里出来,笑着说:“爹,您这是把刺头都收复了。”王西川嘿嘿一笑,进了屋。黄丽霞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王西川满身的木屑和泥巴,心疼地说:“快去洗洗,饭马上就好。”王西川去院子里打了水,洗了脸和手。他的手上有好几道口子,有一道口子挺深的,血还没干透。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没当回事。吃饭的时候,王西川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女儿们听得津津有味,听到梁满仓认错的时候,王安宁拍着手说:“爹真厉害!”王昭阳笑着说:“爹,您现在在楞场站稳脚跟了。”“还没站稳。”王西川说,“还得再干干。”王望舒说:“爹,您太谦虚了。”王西川摇摇头:“不是谦虚。这楞场上的事,多着呢。木材进进出出的,哪一样都不能马虎。我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但我懂一个道理——干活要实在,待人要实在。”黄丽霞在旁边听着,眼眶又红了。她看着王西川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看着他那双粗糙的大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个男人,从靠山屯搬到林场,从伐木工干到楞场工长,一步一个脚印,走得稳稳当当的。“当家的,”黄丽霞轻声说,“你辛苦了。”王西川摇摇头:“不辛苦。儿女们都在身边,一家人都好好的,辛苦啥?”王家兴在炕上“啊啊”地叫着,像是在附和父亲的话。黄丽霞把他抱起来,小家伙挥舞着小手,朝王西川的方向伸着,嘴里“啊啊”地叫个不停。王西川把儿子接过来,举得高高的。王家兴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女儿们也围过来,逗着弟弟。王如意说:“弟弟,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王韶华说:“等他长大了,爹就老了。”王西川笑了:“老了也不怕。老了有你们呢。”王静姝认真地说:“爹,等我考上大学,毕业了挣了钱,给您盖个大房子。”王西川摸摸她的头:“好,爹等着。”一家人说说笑笑,屋子里暖洋洋的。窗外,林场的夜很安静。远处的楞场上,木材垛子静静地矗立在月光下,像一个个沉默的卫士。看门的老吴头在窝棚里打着瞌睡,身边放着一壶热茶。王西川坐在炕上,抱着儿子,看着窗外的月光。他想起了靠山屯的木楼,想起了三叔公拄着拐杖站在屯口的身影,想起了那些送行的乡亲们。“三叔公,”他在心里说,“我在林场挺好的。您放心吧。”:()重生东北:猎户家的九个宝贝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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