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把衬衫下摆塞进裤子,就出了房间门,她边走边在心里盘算:老爷子醒了、目诡渡了,霍家这边,今天就能了结。但该怎么跟老师和师母开口说回安平镇的事?
听到开门声,霍殇转过头来,从她睡乱的头发看到皱巴巴的衬衫,从衬衫看到她还包扎着的手,视线在那里停了好一瞬。
“周老师,云院长,这是一点心意。老爷子刚醒,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他想见谢灵一面,当面说声谢谢。”
周韵接过东西,客气地应了一声。
谢灵倒是不多话,径直走到玄关换鞋,脚踩进帆布鞋里,也懒得弯腰提鞋跟,就那么趿拉着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霍殇一眼。
霍殇立刻道别,跟出去。周韵见状叮嘱云颂别忘了吃药,然后拿起包跟了上去。
谢灵一愣:“师母,您也去?”
“霍老爷子醒了,我一个晚辈去看看才对。”周韵说着已经拉着她进了电梯。
去霍家老宅的路上,霍殇坐在副驾,把后座让给了周韵和谢灵。司机还是冯宁,从后视镜里看见谢灵,咧嘴笑了一下打了个招呼。
车开了没一会儿,周韵看着前座霍殇的背影,试探性地问他平时喜欢做什么、有什么爱好、有没有交女朋友,霍殇居然一一回答。
谢灵靠在车窗上听完,闭上眼,他竟然真的在回答。
到了霍家老宅,霍殇先下车,绕到后座拉开车门,谢灵等他做完才从车里钻出来。霍殇眉头动了一下,他记得之前,她上下车都很随意,从不等他。
过回廊,霍殇领着她们走到老爷子房间外。
门开着,里面传出来医生的叮嘱声。他先走进去跟老爷子说了几句话,随后医生和护工便陆续退了出来。
孙医生在门口和谢灵打了个照面,冲她点了点头。
走进房间,窗帘拉开了,下午的阳光正盛,之前的阴寒之气已经散尽。老爷子靠在摇起的床头上,脸上还带着久睡之后的消瘦,眼神深邃平和。
“谢小姐。”老爷子的声音不大,有些沙哑,“谢谢你,救了我。”
谢灵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床尾:“老爷子严重了。您不是我救的,是我的委托人,她是个渡诡人,我只是跑腿。”
老爷子看了她片刻,又看了眼霍殇。霍殇站在床边,没有反驳。
老爷子便没再追问,只是慢慢点头:“那谢谢那位委托人,如果方便,改天请她也来坐坐。”看样子霍殇并没有告诉他,李诡和谢灵是一个人。
霍殇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弯腰在老爷子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老爷子嗯了一声,把目光从谢灵身上移开,落在周韵身上,笑道:“这位原来是云颂的夫人,他培养了一个好学生。”
“霍老先生好好休养,灵灵给您添麻烦了。”周韵往前走了半步,微微欠了欠身。
老爷子摆摆手,“哪里的话,谢小姐帮了大忙。”
屋里正在寒暄,门外一阵嘈杂声,霍家其他人来了。
周文心打头阵,一进门就往老爷子床边扑:“爸您终于醒了!担心死我了,天天往庙里给您烧香。”
身后跟着霍家老二霍远诚,他跟着说了几句关切的话,视线扫过霍殇,没说什么。霍敏芝跟在最后,站在人群最外围,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沉默着。
还有几个谢灵在客厅里见过的熟面孔,她不记得名字,只记得那些目光。
老爷子靠在枕头上,等周文心哭完了,只是淡淡地抬了一下眼皮,没应声。
周文心讪讪地退后,转头看到角落里的谢灵,立刻走了过去:“你怎么还在这儿?老爷子醒了,用不着你了,还赖着不走。四千九百万,我们霍家付了钱,你该滚哪儿滚哪儿去。”
角落里,谢灵后背贴着墙,手搁在身侧,没有开口,她已经懒得跟这种人计较了。
周韵听到“四千九百万”,侧过头,见谢灵只低着头盯着脚下,皱了下眉,往前走了半步,挡在谢灵前面:“这位女士,我们家灵灵也算是你们家老爷子的救命恩人!你们霍家就是这么跟人道谢的?”
周文心转头上下打量着周韵,花白的短发,看不见logo的手拎包,嘴角往下撇了撇,冷哼一声:“你又是谁?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插嘴。”
谢灵忽然直起身,缓缓抬起头,说她什么都可以,说她师母却是不行,这次换她站到周韵身前。
“她是我师母,您嘴巴放干净点。”她的声音不高,语气里透着一股寒气,“她没拿你们一分钱,她是你们家老爷子请进来的客人,你在旁边瞎嚷什么!”后半句她的声音大了点,以至于屋里所有人都停下,朝这边看来。
“怎么了。”霍老爷子的声音从床上传过来。
谢灵顾不上手上的伤,伸手拉住周文心的手腕,把她拉到老爷子床前,一路上几个霍家人下意识地往两边让开。
周文心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甩了两下没甩开,脸涨红了:“你松手,你算什么东西!”霍远诚上前一步想拦,被谢灵一个眼神扫过来。
“这位阿姨,您刚才在门口不是挺能说的吗?当着老爷子的面,再说一遍呗。”